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Ivan Sergeyevich Turgenev)
1818-1883
《父与子》(Fathers and Sons)
俄国19世纪四位伟大小说家中,屠格涅夫的声名似乎最不昭著。或许因为权威们说的,屠格涅夫的风格太精致太煽情了,任何翻译都打上了折扣。或许因为其作品的某些主题已经不具有吸引力:“多余的人”,19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迷人但已经衰老的俄国贵族;处于主宰地位的女性与相对较弱的男性之间的“斗争”,这里的“斗争”当然没那么强的火药味;早恋、受挫的爱情、回忆中的爱情等的惨淡之美;还有他一贯重复的主题,失败的转变(mutations of failure)。
屠格涅夫的母亲就像恐怖神话故事里的老巫婆,带给儿子一生挥之不去的恐惧与绝望,并悄然带入作品中。屠格涅夫一生热恋着丑陋但名气非常大、使人着迷的女歌手宝琳(Pauline,十九世纪鼎鼎大名,活跃于巴黎音乐圈的名女人,歌剧名伶,与女音乐家,译者注),但这一切对他受伤的灵魂都于事无补。他像一条狗一样在欧洲跟随着宝琳,她偶尔的怜悯就能带给他欣喜(如果他真的快乐的话);为了得到所谓的幸福,他挑选离宝琳近的地方住下,有时甚至连宝琳和丈夫在一起时,他也不愿远去。毫无疑问,宝琳扭曲了屠格涅夫对女性的看法,他对女人似乎又怕又怜。
屠格涅夫在他俄国的住所与西欧之间穿梭多年,生命最后二十年大部分时间在巴黎和巴登(Baden,德国的温泉小镇,译者注)。他与乔伊斯(Joyce)[110]一样,都是国外流浪汉,都通过向国内介绍大都市文化而开阔了国人的视野。这两位“西化人”无论空间距离上离祖国多遥远,但他们最本质的灵感都源自故土。在酝酿着1917年“十月革命”的那个19世纪里,屠格涅夫对政治所持的态度有点冷淡,有点自由,有点启蒙,有点人道主义怀疑色彩。因此,他的书尽管能即刻赢得知识分子的青睐,但常常被保守派和激进派所不屑。
他的一些较短小的作品(尤其是《猎人笔记》[Sportsman’s Sketches]中的许多篇)都非常优美。不过为他赢得不朽荣誉的恐怕还主要是《父与子》(Fathers and Sons,有的英文译名为Fathers and Children)。由书名可知,它主要是剖析代与代的冲突。我认为,有小说家对此主题的把握更得力,如塞缪尔·巴特勒(Samuel Butler)的《众生之路》(The Way of all Flesh)。
然而,《父与子》似乎更具吸引力,因为它是第一部将这种元素融入俄国性格的经典作品。我们希望,在我们的时代,随着俄国人逐渐向民主迈进,这种性格会少一份冲撞,多一份温和。屠格涅夫不像杜斯妥也夫斯基[87]那样有直觉,能那么精确地把握革命-恐怖分子的脾性。但他的确将《父与子》的中心人物巴萨洛夫(Bazarov)清晰地塑造成了19世纪中叶一位几乎是崇高的“虚无主义者”(nihilist,屠格涅夫自己造的词)。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俄国,nihilist的类型发展为不同的形式:恐怖分子,无政府主义者,无神论-唯物主义者,崇尚科学者,最后是有奉献精神的共产主义者。屠格涅夫在这本书中,也生动表现了自己的其它写作特质——尤其是行文简洁,非俄式的清晰形式等等。但我想,此书之成败就在巴萨洛夫。
C.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