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颔首。说话间车子已经稳稳开到家门口。我推开车门与曾书伦作别:“谢谢曾教授。谢谢您的书。谢谢您给我这美好的一程路途。”
第二日照例是周一,这一贯惹人讨厌的日子--过惯了周六周天的自由逍遥,大清早被从被窝里拎出来跑起上课的滋味可着实不好受。
穿了件桃红色的衣服去见家明,去跟他讨那一个拥抱。嘿,曾书伦说得可一点没错呢。
一进校门就匆匆朝三教跑,今天的第一节是大课,我得留神帮家明占座呢。
急急奔跑间便撞上一个人--葱绿色的缎子面上衣,同色的九分细脚裤,水当当俏生生立在那,招摇地吸引着人的眼球--不是锦瑟又是谁呢。
我摸摸撞得生疼的脑门,一扬脸要跟锦瑟打招呼,却由不得不愣住--锦瑟边上那玉树临风的,不正是我要讨拥抱的那个人吗?站在那还是那么气宇轩昂,还是那么好看,可怎么这般陌生了呢?
三个人面对面硬梆梆成三角状立着,三双眼睛直棱棱对视着。这三个人的世界静到不能再静。
终于还是家明打破了沉默:“索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跟锦瑟已经在一起了。”
我扬手甩给他一个耳光,想都不用想的,快到令人卒不及防。
锦瑟还是不动声色立在边上,脸上是阴恻恻的笑意:“索谓,出来玩就要耍得起。你跟严家明又没有登记。即令结了婚他也不就是你的私有财产。”
这个女人笑起来像只猫,像只暗夜里躲在弄堂尽头冷不丁窜出来咬人一口的猫。家明说过什么的,我还不信,她是利用女人和玩弄男人的行家里手。瞧,我现在还不是一样给她利用。家明,我的家明,也给她这样轻易地玩弄了。
一个上午在一种叫作“悲愤”的情绪里读过,书念不进去,课听不进去,就连旁人热情的招呼,听在耳朵里也好像浮云一般。
一幕一幕在脑子里浮现的全是从前跟家明在一起的场景。家明在餐厅里帮我吃我讨厌的芹菜;家明背我爬阳明山,家明像只小熊一样蜷缩在我怀里赖着不起来……家明,家明多么好。我怎能失去家明。
中午只能独自一人下课,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食堂,全然没有进去的欲望--我的家明都被别人一声不吭地就抢跑了,还吃什么东西?
徒然停在食堂门口望一望,想想跟家明一起在里面吃饭的旧事。摇摇头从食堂前面走过去。
一辆白色BMW停在我面前,是这几日熟悉的车子--又是曾书伦。
小姑娘,学习再紧张也不能不吃饭。曾书伦从车里探出头对我笑。
老天怎么安排我遇到这人。我望着车里的他,眼睛急速红起来。
不理会他,继续走我的路。
曾书伦的车追上来:“小姑娘,约你共进午餐怎么样?”
共进午餐?难为他还在这里作没事人状。好吧曾书伦,你那宝贝女儿的帐暂时记在你头上好了。这样想着我一口应下:“好,去俏江南。”
学校附近最高档的餐厅,一家连锁川菜馆。从前和家明在那里吃过几次,味道非常不错。
曾书伦一口应允:“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