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维新是资本主义革命,革命对象是封建领主和上层武士。君主立宪使下级武士、甚至平民也可以参与国事。废除儒教朱子学,开办新式学校,使下级武士和平民有出仕的机会。还有奖励民间近代产业,因为封建时代特权商人与政权财政共生,容易实施奖励措施,而没有小商人来查问公平问题。此外,“士农工商”四民平等,从业自由,允许土地自由买卖。这些维新措施,相对当时日本的封建社会,都是进步的,缓解了封建束缚,使下层人民有了出世的机会,赢得了多数人的支持。
但中国则早已实现了这些制度,“士农工商”只是儒教的价值取向,不是身份制,职业间可以自由转换,土地也可以自由买卖。实际掌握和行使权力的是靠科举出世的文士,下层可以通过科举进入统治阶级,官僚、地主、商人、高利贷者可以自由转换,是四位一体的资本主义官僚性质的统治阶层。仿照明治维新的百日维新实际上没有变革对象。君主立宪与中国传统的文官制度没有本质区别,下层人民通过科举,都可以参与国事。废除科举,反而导致地方知识分子不能进入上层,引起巨大不满。奖励近代工商业则找不到奖励对象,因为中国早已政经分离,传统的资本家(地主、商人等)是平等的,很难实现公平奖励和重点扶持。百日维新和辛亥革命虽然是资本主义变革,但与中国传统的资本主义相比,没有实质改良,甚至倒退,尤其对下层人民和小知识分子,完全没有任何利益,他们出仕的道路还被断绝了。没有人民的支持,这些维新措施最终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在经济方面,明治维新废除了封建领主的土地所有制,但领主的土地租贡并没有取消和轻减,而是转换成政府的税收,土地税占明治政府总税入约85%。原来这笔收入主要支付武士的俸禄,由于“四民平等”,取消武士的特权和俸禄,使明治政府有经费进行殖产兴业,对现代工业和现代军事进行大举投资。甲午战争时日本的岁入约8000万元,而比日本大的多的清朝,税入只有约1亿元,与日本大体相当,是名副其实的小政府。除去通常的岁出,既没有多余的经费,也没有哪个社会阶层能让出自己的资源对现代工业和军事进行大量投资。造成甲午战争前,清朝对洋务运动的投资远不如日本的殖产兴业运动。甲午战争前日本已经能够建造四千余吨的军舰,并参加了甲午战争,中国只能建造二千余吨的军舰,日本陆军统一装备自产的村田步枪,清军却是万国牌装备,这充分反映了两国近代工业的差距。
中国有古话,“时势造英雄”。中国和日本不同的历史道路不是由某个领导人决定的。不同的文化制度传统,不同的自然、人口条件,导致了站在历史歧路的中国文士和日本武士选择了不同的发展道路。日本武士革了自己的命,出让了社会剩余,释放了人力资源,指导日本自立自强,使日本从后进的农业国成为世界资本主义列强。中国文士只革了傀儡皇帝的命,反而占有了更多的社会剩余,用社会剩余去交换西方奢侈的消费品改善生活,使中国成为资本主义列强的原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地,沦为殖民地半殖民地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