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发的工业化国家要在贫穷的农业社会的基础上白手起家,无法剥削经济殖民地。要想完成工业化,它们必须对工业化收益的分配进行严厉管制,防止控制工业化进程的社会集团在无法对外国进行剥削的情况下,将大部分本国收益据为己有。否则承受了大部分工业化成本的下层阶级会产生强烈的不满情绪,最终拒绝配合整个工业化政策。不过,由于指挥工业化进程的官僚集团和对整个社会负责的政府往往是重合的,指望官僚集团自我节制欲望显然不太容易。因此社会内部冲突严重影响了初步建成重工业体系的后发国家的稳定。毛泽东曾经尝试解决对官僚集团的监督问题,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后发国家的追赶战略本身制造的结构性矛盾
从前面简述的工业革命以来的经济发展历程和重工业体系的特征,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一个理想的工业体系,应该是由基本实行计划经济的重工业体系,和需要自由贸易、强调企业独立性和自由贸易的装配工业、轻工业共同组成的。前者对有限关键技术和资源进行投资开发,提供基本的工业物资和机械,后者则基本保持前工业时代的体制,利用这些物资和机械完成最终的产品制造(包括非实物产品)。
发达国家通过对核心产业部分国有化和企业之间的互相渗透,基本建立了这种经济体制,只是装配工业和轻工业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转移到了第三世界国家。而对于一般落后国家而言,后者并不缺乏,缺乏的是无法通过市场经济、自由贸易建立的重工业体系。因此,所谓工业革命就是要建立重工业体系。在建立重工业体系的过程中,资源和社会力量被集中控制,有计划地投入关键工业部门,其他传统工业部门和轻工业则被尽量压制。
对于穷国而言,这当然是正确的战略,但问题在于任何政策都存在运行惯性,在重工业体系根本不存在的情况下,集中一切力量建立独立的工业体系是对的,但在重工业体系已经初步完善的前提下,必须有相应的轻工业和装配工业来配合重工业体系,才能把潜在的财富生产能力转化为真实的财富。而集中控制一切资源,通过严格计划进行工业投资的体制要么压制了轻工业的发展,要么不区分工业门类试图把根本不适合进行集中控制的企业纳入计划体系。所以,在中国和苏联,都因为缺乏下游轻工业企业而无法完全利用工业化的成果,苏联尤其严重。日本也存在这种问题。但由于日本具有先发优势,可以通过对外贸易,由落后国家承担简单劳动来解决这个问题。另外,通管一切经济活动的政策往往与官僚集团谋取特殊利益的举动相结合,并渗透到文化、教育、地方社区管理等方面,过度的集权和计划毁灭了计划本身。苏联的重工业体系是通过计划突然消灭的,中国的重工业体系是通过计划逐步消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