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安琪的双脚还没踏上M省的土地之前,艾山江的感情属于另一个女人,只是他和那个女人的婚姻进入了尾声。分手的原因与安琪无关,与别的女人无关,客观地说,与艾山江妻子的婚外情有点关联。碍于面子,艾山江没有把窗户纸捅破。但婚姻走到瓦解的地步,根本原因是艾山江的职业在推波助澜。尽管艾山江对此充满了自责,但他别无选择。选择分手是他正确的选择。用艾山江的话说,这是一个男人的选择。一个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自由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太少了。
8月的M省是收获的季节。在艾山江看来,收获的同时也意味着结束过去。因为在这个季节里,他做出一个痛苦的决定:结束他的婚姻生活。
8月7日这天,离天亮还早,艾山江睡得死沉死沉。他梦到了童年生活过的小东沟牧场,梦见11岁的他,跟着当兽医的父亲一起找丢失的种马。他赤着脚走过草原又走进雪山,忽然,他发现约20米处卧着个黑乎乎的活物。他断定那是活物而不是风化的岩石,是因为他看见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长着会动的眼睛。他腾地就往上冲,正等待他来的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同时扑向他,就在他的身体被压倒,被一张巨嘴即将吞下去时,那团黑影的身体却往后一仰,随即疲软在地,变成一团黑雾,等他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那团雾已在他眼前消失了。原来是父亲的猎枪帮了他的忙。父亲看着儿子使劲擦额头上的冷汗,严厉地批评说: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虽然总能敏锐地发现一些问题,却常常不能识别正在逼近的危险。父亲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艾山江想追上他,可是双脚像是被焊在了地上,无法动弹,急得他大喊起来。
躺在艾山江身边的莎依芭一夜末眠。她用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轻柔地抚弄着艾山江前额的黑发。她用爱恨交织的目光长久注视着眼前心已经离她而去的男人。她弄不清他又被什么事惊吓了,知道他的内心此刻肯定在忍受折磨。这几年,他常常做恶梦,一看到他在梦中抽搐的样子,她就心疼,就想知道他为什么而惊吓。可是,每当艾山江醒来,他总是不承认自己有什么烦心的事,并且霸道地要求她不许问男人的事。于是她就恨他,睡在一张床上的夫妻相互不交心,这日子还能过吗?有时她希望他是因为一个女人,这样的话,她也有个具体的竞争对手,她有足够的自信赢得这场战争,但他的变心似乎与某个女人无关,而是与一群女人有关。很多次,当她与他通话时,总能听到电话那边有年轻女人们放浪的嗲声。艾山江长相英俊,唱歌跳舞样样在行,而他真正的看家本事是他骑上骏马的时刻,那年,21岁的莎依芭就是在一次观看马术比赛时炽热地爱上他的,一年后他们迅速结了婚。可是现在,他的心思明显不在骑马了,回到家里的他总是显得心不在焉,他究竟是怎么变心的呢?莎依芭始终弄不清,也不想弄清楚了,她的心累了。好在另一个男人执意地追求自己,她也确实需要重新找一份属于她的感情。这样想着,她的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