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终生都觉得欠母亲的,他可以向任何一个人发怒,却从不对妻子说一句重话。由于长期卧于床榻的缘故,父亲的脾气变得暴躁,家中因此常常笼罩着一层阴郁的气氛。这种恶劣的环境,反而使安琪早熟了,十年磨一剑,等她进警院读书时,已经很善于把生活中的悲苦转化为一派的乐观,把内心的忧郁化解为平和。安琪有个妹妹,母亲便一味把安琪当成男孩使用,家里的许多事情,都由安琪拍板。在那个贫寒而压抑的家境中,安琪实际上扮演了父亲和兄长的角色,是家里的主心骨。也正因此,她犹为渴望一位名副其实的父亲或兄长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特别想靠在一个有力量的宽肩膀上享受一个女孩应有的放松。然而,她只能把这一需要深埋在心底。
安琪请求母亲体谅自己的选择,她说:“您把我当男孩子使,结果我拥有了男孩的豪气;过早地承担家庭重担的结果,使我有了责任感;在最不该沉重的年龄,我已经一点一滴地积累起了自己的思想。既然穿上警服,我就要当最出色的警察。我已经与自己的理想唇齿相依。好儿女志在四方,我恐怕只能在您牵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我有能力让自己的一生活得健康向上。”
安琪早就想好怎么安排母亲了,她说:我能爱您一辈子却不能守您一辈子,我不想做跟您一模一样的女人。好在您的身边有妹妹,我会寄钱给你们,还会把奖章寄给你们。您就当养育的是一个儿子。一个有出息的儿子。
安琪还委婉地告诉母亲一个道理:“以我的成绩和表现,留校或是进北京,都有很大的可能性。但是,我放弃了。我后退一步是为了前进两步。在北京实习了一年,说实话,我不喜欢那里,那是人尖人精人渣荟萃的地方,全世界的人恨不能都把目光盯着那片土地,那里真是寸土寸金,根本没有像我这样的人发展的空间。北京很少有阳光灿烂的时候,天空总是阴沉的浓得化不开。我害怕自己仅仅为了生存,而变得委琐而伸展不开。我喜欢清爽,喜欢阔大无边,喜欢在一个空旷的舞台自由自在地表演,喜欢夜深人静时,数天上的星星。而北京的夜晚很少能看到明亮的星星。当然,我更期望能在大西北找到一个英俊粗犷的男子汉,找到我认为的最美好的爱情。”
母亲扑嗤一下笑了,女儿骨子里的浪漫分明是秉承了自己呀。这个拉小提琴的女人,从不后悔自己在年轻时做过的事情,坐火车到大西北与安琪父亲举行婚礼,是她这一生最得意的杰作,也是最浪漫之作。她确信,一切都是命里注定。女儿也注定与大西北有不解之缘。
信了佛的母亲,没有想不通的事情。她说:“琪儿,你去吧,有你父亲给我留下的爱情回忆,足够我好好地生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