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咣咣咣……” 耍猴儿的打着铜锣,牵着小猴在“吴裕泰”斜对面的空地上,表演着各种滑稽的动作。爱凑热闹的大人小孩,里里外外把小猴和耍猴人围个严严实实。那边再走上几步,又是拉洋片儿的在吆喝。串街 “剃头的”手里拿着把钳形的“唤头”,挑着担子,在人群中沿着北新桥大街来来回回闲荡似地穿梭着,走两步,就把手上“唤头”中间的铁一抽,“呲啷……”一声颤巍巍的金属音就在大街上回响着。布贩子的拨浪鼓和珠宝玉石收购贩子的小鼓像是在比赛,你拨动来几下,我又“咚咚咚”地跟了过去。磨剪子磨刀的也不甘落后,吹起了长号,还唱了起来:“磨剪子(来)——戗——菜——刀——”。“锔盆儿锔碗儿的——”锔锅匠的挑子两头各有一面小铜锣,旁边拴着小锤儿,走起来就奏出细小的丁当声。随你把盆碗摔得多么碎,锔锅匠都能一块块地给对上,粘好,然后拉着弓子就把它锔上了。“算灵卦!”敲着小钹的盲人,拄着一根棍子,在眼睛正常的同伴的牵引下,在大街上慢慢走着,招揽着生意。周围胡同里,那些坐在家里的主妇们不用跑上大街,不用探头,一听到这各种声音,就准能知道现在街上过的是什么商贩。
都说老北京的小吃多,又好吃,再听听这里的叫卖声,那也绝对丝毫不比小吃本身逊色。一大清早,街上就过来卖早点的了:“大米粥呀,油炸果(鬼)的。”然后就是卖青菜、卖饽饽、卖水果的各色人等,每个人都恨不得要把挑子上的货品一样不漏地唱出来。“卤煮喂,炸豆腐哟”、“硬面——饽饽”、“栗子味儿的白薯”、“喝了蜜的大柿子”、“萝卜赛过梨”、“葫芦儿——冰塔儿,就剩两挂啦”、“蒸而又炸呀,油儿又白搭。面的包儿来,西葫芦的馅儿啊,蒸而又炸。”就这么两下子,那东西是什么做的,怎么做的,不用瞅,也不用管它到底叫什么名儿,八九不离十就知道是卖的什么吃食。叫卖者们嗓子脆,口齿伶俐,咬字清楚,一个个憋足了气力,还能现编词儿,随机应变。有的吆喝的内容虽然简单,但是一波三折,抑扬顿挫,也别具特色。瞧瞧卖糖果的,他先是尖尖地喊一声“一包糖来”,然后放低至少八度,来一声“荷叶糕”;这么叫的还有卖荞麦皮的,先“哟——”一声,等半分钟,才又接上了一句——“荞麦皮耶!” 一年四季不论刮风下雨,北新桥这条街以及周围胡同里,从早到晚都是那此起彼伏、不会停歇的叫卖声。
“行好的——老爷——太(哎)太”,一个凄厉的声音在大街上响起,乞丐在挨门挨户地乞讨着;过好一会儿(好像饿得接不上气儿啦),才又接下去用低音喊:“有那剩饭——剩菜——赏我点儿吃吧!”有些油嘴的乞丐还编起了快板:“老太太(那个)真行好,给个饽饽吃不了。东屋里瞧(那么)西屋里看,没有饽饽就赏口饭。”

路边牵着大人衣襟的小孩,终是抵不住露天摊子上摆满的好吃东西的诱惑,哭着闹着,不给买就不肯离开。大人拗不过他,也不愿让人看出来自己舍不得掏钱,只能把孩子领到摊子前。可这下麻烦又来了,是喝豆汁儿、吃扒糕,还是驴打滚儿,或是吃从大鼓肚铜壶里倒出来的开水冲的茶汤、烟熏火燎的炸灌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