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城猛的拍一下大腿,骂道:什么破编剧!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摸他的手臂,笑了起来。
他说,你笑得很像一只布谷。
他来的那个村子里春天满地都是布谷,叫得人睡不着觉。他有时候和我讲讲这些鸟,后来他来到永安念大学,念生物,然后,成为清洁工。每日吊在城市的高空中擦拭那些反射着阳光的玻璃。之前他在一个出租影碟的小店当小工,他说你看过《蜘蛛侠》吗,我擦着玻璃的时候就想到他。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很多人。
顾良城出去擦玻璃的时候我就在他的小平房里做白日梦,有时候有老鼠从床头柜上面欢快地跑过。墙角发出可疑的味道。这些我都不去管他,我蜷曲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衣服,或者什么也不穿,想着他在干什么,他在永安的半空中,随风荡漾,整个城市是一个巨大的热岛,顾良城在两股气流之间艰难地接近一块玻璃,他半眯着眼睛,鸣唱出一声清脆的布谷鸣叫,然后,开始擦玻璃。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顾良城告诉我在他所属的清洁公司,每一个高空作业的清洁工都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一种鸟儿的叫声,他是布谷,有的是大雁,麻雀,或者别的什么。他说由你相信或者不,反正永安没有一只鸟儿了,鸟儿都飞到温暖潮湿的地方去了,人们听见的那些声音都是我们的叫声了。
这件事情听起来很玄,但从他告诉我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听见过鸟叫,或许之前有,或许我从来就没听过,谁知道?我自己也忘了。
我和顾良城一起的时候,从没想到过离开,我们日日夜夜都在一起,我是说当他在地上的时候。我们在被窝里面拥抱着说笑聊天耳语,拼命乱动着脚指头,时而亲吻或者睡着了。
我们很穷,加上资本家们总是克扣农民工的工资,市民和大学生们则嚷嚷着要把他们赶出这个城市,当别的农民工在楼顶上要跳楼示威的时候顾良城和我一起在大街上看热闹,我说,你怎么不去跳楼示威啊。他笑了,他说,我每天都在跳楼,谁理我啊。
的确,在这个城市永安,我们两个社会的败类像耗子一样缩手缩脚人人喊打。但我觉得我的男人顾良城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他像蜘蛛侠那样在城市的半空中游荡,他脚下的人都那么渺小,他英俊的脸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映在大楼玻璃上,他很快就从他眉间发现了一块污迹,并且扑过去把它擦掉了。
我想你也见过顾良城,就在两年前4月16号这一天。那时候他还在影碟出租店当小工,你去问他租连续剧。那是一个一百八十多集的连续剧,你骑着自行车,那天下雨,你走上台阶的时候滑了一下,他冲出来拉了你一把,好像在那里等了你几百年那样,沉沉的黑夜都是白天的前奏,一滴雨打到你的手腕上,把你冷得一缩,你说,谢谢。他说,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