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号那天没有下雨,也不是晴天,天空上面没有云,也不是蓝天,有一种发出金属光芒的寒冷弥漫在永安市的地面十米高度处,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压迫下缓缓渗落,时不时重重滴落到行人的脑门上,让你突然打一个寒颤。
你打一个寒颤,就看见我从对面街角转过来了,实际上你没看见我的样子,但你知道那是我,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用雨伞遮挡着,穿一双粉红色的雨靴,像德国士兵那样紧紧裹着大衣,你略感奇怪,抬头看天空没有下雨,你再次确认。
我们擦身而过,一分钟以后,你穿越我刚刚来的那个街口,又想起了我,于是你再次抬头看天空没有下雨,你几乎松了一口气,没有下雨。
那天晚上我在电视节目上看见了你,一个女人在路边歇斯底里地指着你刚刚躺过的那块地说,那个姑娘好像是有病一样一直在抬头往上看,被车子撞得看不出人样了。
那个时候,我在我租来的小破平房里,坐在椅子上,打着伞,穿着雨靴,嚼着口香糖,漏雨的房顶一直劈劈啪啪地往伞上落水,水泥地板湿漉漉的带着草原的气息,我大大打了一个呵欠用力张大嘴,吸入空气,充满头颅,于是,声音消失了,永安市的心跳,那个女人绘声绘色的描述,隔壁房东用力拍打坏掉冰箱的声音,巷子门口的猫叫,还有,很久很久以前,顾良城说的那一声:我是不是爱上了你。
我想到这些,猛然站起来,差点撞倒椅子,我走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打开柜子,把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拉出来以后,终于找到了他留给我的那个瓶子。
我把那个塑料瓶子握在手上,小心翼翼晃动里面半瓶透明的水,用力往里面看,但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关于你的那条新闻很快过去了,更多的新闻就要播报,还有别的一些新闻尚未发生,你透过电视屏幕看见了外面的我,我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扭曲成一个书名号的样子,握着那个瓶子,丢掉了伞,看着它,竟然,哭了。
你暗暗想,原来真的没有下雨。
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我在我们今天见面的那栋大楼下面见过你,不过你一定无法认出我,那天我穿着一套粉红色小套装,提着白色手提包,用高跟鞋狠狠戳着地面,克服着地心引力向你走来,一扭身就走进了那栋大楼,我上到二十一楼,推门,走了进去,我走到一个戴着眼镜,中年发福但幸好没有秃顶或者是戴着假发的男人面前,对他友好而虚伪地笑了。
我妈妈记得那一天,不过她很快就把它忘了,那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后来,我再也没有回过家。她把那一天忘了,她就把我也忘了,后来她生了另一个女孩,比我可爱比我聪明,到现在应该已经会叫妈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