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这样想,当我看见招梅从招待所一次次去到顾良城的诊所,在我刚刚整理干净的床上一屁股坐下,看着他微笑的时候,我就会想,顾良城,我的情人,他是不是,曾经,或者未来,有一点点,爱着我。
张二在牌桌上点了我一次然后闷闷不乐地骂了我几句,他说你就是一个天生的婊子,你知道顾良城和招梅的事情吧,为什么还要天天往他那里跑。
另外两个男人很惊讶地看着他,他接着再说了一次,你这个天生的婊子。
我一言不发,噼里啪啦,砌着麻将,然后掷骰子,摸牌,一气呵成,之后我把牌直接推倒了,和了。我说。
我左手边的男人倒抽一口气,把头探过来很仔细地看了一次我的牌,他说,你今天手气真是好得邪门。
然后我右边的男人就站了起来,不打了不打了。他说。
他们匆匆丢下钱,一哄而散了。
我缓慢整理他们留下的废墟,然后突然就下雨了,招梅冲进来说,我天台上的毛衣你收了吗。
收了,我把麻将盒吧哒一声关上,说。
我有时候还想,如果我真的从砖堆上一跃而下,我必然将成为顾良城惟一的情人。虽然毫无道理,可是我有这样的预感,他必然会爱上我,真的爱上我,而不是作为一个可有可无,面容模糊的平原女孩,他会拉着我的手同我说话,告诉我说,你病了,别担心,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我就不用一天天坐在天台上看那本我永远看不完的书,希望像以前那样,他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可是从来不会,于是我看了半页,就站起来,走五分钟去他的诊所看他,他一般趴在小桌子上写东西,面色凝重,看见我,抬头点点头。
我说,我来睡觉了。他说,嗯。
于是我就在他身后把衣服一件件脱掉,如同初生的婴儿那样钻进他的被窝,然后,抬头看墙角的蜘蛛结网,并且有一句没一句和他说话。我问他说,你还记得你说要带我去看对面山上的百合吗。
他背对着我,头也不回,说,忘记了。为了证明我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他说,对面山上根本不长百合。
我问他说,你在写什么。
他说,没什么。
这个秘密是招梅偶然告诉我的,她说,我不知道顾良城为什么老是整理他父亲的日记。
在废弃砖厂自焚死去的老兽医,他的秘密我也永远不会知道了,顾良城是世界上惟一知道他秘密的人,那些日记,是关于什么的?
我想过了这个问题,就问招梅说,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
萝卜。招梅说。
晚上我们吃一大锅白水煮萝卜,张二打完麻将,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白水萝卜,酱油蘸水,白米饭。招梅把萝卜夹到碗里,和着酱油和米饭,搅碎了,一口口吞下。她吃饭吃得极慢,似乎本身沉醉于如此乏味的食物,忘记了饥饿。
反观张二,他狼狈不堪地吃着,把酱油泼了满桌。招梅瞟他一眼,说,你几天没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