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想的时候,招梅走了出来,扶着门对我笑,她说,你今天晚上帮我照顾着点,我不回来了。
那一瞬间,我想要扑上去,像一个疯子般抓着她纤细的手臂扇她的耳光,撕她的嘴,撕她那两片被我的情人顾良城深深亲吻过且还将亲吻着的嘴唇,粉碎她的身体,粉碎她一再属于他的身体。
我真的那样做了,她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深深的指印,她尖叫一声,反手抓我的脸,她锋利的指甲在我的脖子上面留下灼烧的疼痛,就在这时候顾良城像演戏一样走进来,把我从招梅身边扯开,抱着我就低头狠狠地亲吻了我,他说你生病了,你生病了,不要担心,我会治好你的。
与此同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一动不动坐在门口,对招梅笑着说,你走吧,路上小心。
我是这样爱上我的情人顾良城的。说起来毫无逻辑。
来到漩口镇之后,我常常在第四招待所的天台上一个人坐着,看那本我一直没有看完的书,夹竹桃,罂粟,玫瑰,还有别的花朵在风中摇摆,我看一下书,又抬头看遥远的山川,在我的正前方,它像一个天神向我逼近过来,压得我眉心隐隐胀痛,我闭着眼睛,一会又睁开,就看见顾良城站在我面前,背靠着那些绵延的山。他皱着眉毛来抹去我的泪水,他说你不要哭,我会治好你的。
他说你生病了,不要担心,我会让你好起来的。神情笃定,俨然忘记自己根本是一个兽医。可悲的是,我也忘记了。
那天在天台上,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到他的父亲,他指着对面的山对我说,你看见那座山了吗,夏天的时候,山上会开满百合,我可以带你去看,我爸爸以前带我去看过。
来的路上,我在一处刚刚经历了泥石流的山坡上发现了一朵被掩埋的百合,野百合开得郁郁葱葱,在一片沙石之地,对我微笑。我对我身边的男人说,你看,多漂亮。
那个男人莫名其妙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是从平原上来的吧。
言下之意,我少见多怪。
对于山川,我难以表达我疏离的疯狂之爱,而我的情人顾良城,在山里长大的少年顾良城,说要带我去看百合花的少年,面容俊朗,身材挺拔,我不可免俗地,深深地,爱上了他。
很多年以后,当我像任何一个平原上毫无姿色的女人那样平凡老去的时候,我才会发现,他是一个如此庸俗的男人,承受不起任何的感情,希望,就像我永远都注定要回到平原。
我成为了漩口镇中除了张二以外第二个爱上砖窑的人,我常常去那里,穿过马路,穿过工厂废弃的厂房,穿过无数匹废弃的青砖,走进烧砖的窑中,就像一个婴儿,安然走进母亲的子宫。
我坐在窑正中一堆砌成十字形的砖上看那本我很久都没有看完的书,看了一会,听到响声,我抬头似乎看见一只猫从我对面跑过去,绿色的眼睛发出恐惧的光芒。我坐在那个巨大的子宫中,突然感到子宫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