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就像一包垃圾那样被推进一个锅炉房了,我身边的一个男人塞给我一条烟,说,快,进去看看,把烟给人家师傅,让烧得好一点。
是七号锅炉房,进去的走廊用玻璃隔着,上面写着:玻璃易碎,请勿撞击。这简直太好笑了,我忍了好久也没忍住,终于笑了起来。门口的保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还是放我进去了。
那是一条洁白、纯净、漫长的走廊,我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七号。我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男人穿着西装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我。
那是顾良城。
我没有看见他的脸,但我知道那是他,我的情人,我们拥抱着在夜里入睡了,他那么英俊,掌心温暖,抚摸我的脸,说,我爱你。
他转过头看见了我,我说,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二他说。
哦,我点点头,然后把那条烟递给了他。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接了过去。
我们尴尬地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正对的墙上有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大锅炉,上面还有液晶操作屏,外面在下雨,我们两个就像第一次见面而对方又恰巧没穿衣服那样尴尬得无以复加。
他终于开口了,说,我找过你。
我不甘示弱,说,我也是。
然后他说,你出去吧。
不。我说,外面很冷。
外面真的很冷。他突然拉开了锅炉的门,房间就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有一股滑稽到极点的烤羊肉串的味道弥漫出来,让我顿时觉得很饿。
他说,你退开一点。
我往后退了一点,靠在坚硬的墙壁上,偷偷向炉子里望了一眼。我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因为里面是那么温暖,火热,发出太阳一样的光芒,就像母亲的子宫。
然后顾良城快步走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拖出了一把放大版的锄头,他把那个奇怪的东西放到炉子里面,用力往外扒拉着,而随着他的动作,更多的热气涌出来,温暖着我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脚。
两分半钟以后他用力关上炉子门,然后拉开下面一个小门,在我什么都没看见以前,他就把一个铁盒子拖出来了。
那里面的骨头都是黑色的,黑得像木炭,最上面是一只臂骨,我不知道是左边右边了,微微翘起,那么细小,绝望地,指向天空的方向。
我清了清喉咙,问他说,就这样了吗。
他说不,调个温度,还要再烧一次。
他拖着那个铁盒子开了另一道门绕到炉子的另一边,重新把它塞了进去,然后回来,调了温度,在我旁边站了下来。
他似乎伸手要扶我的肩膀,但终于没有落下来。他就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远,他伸手想要抽烟,又想起是不能抽的,终于放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在我彻底失去耐心以前他终于发出了声音,他说,猫丢了。
我说,我知道。我找了它一晚上。
他说这怪不了谁,它要走的时候,我们谁也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