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闻到了我嘴里面臭烘烘的酒味,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我就尴尬地笑了。我说你有多爱我。会像我妈妈那样爱我吗。会永远都不离开我吗?
他疑惑地看着我,然后说,会的。会的。
我起身过去抱他,猫从我的腿上一跃而下,敏捷地从窗口跳走了,我抱着他的脖子,感到身体被无限地拉长了,拉成了一个忧伤的形状,飘浮在屋子里,我的脸成了弯曲的样子,他的也是,我们靠在一起,一切都刚刚好,他顿了顿,神清气爽地,说,我们出去吃早饭吧。
吃早饭的时候居然遇见苏元,他背着大包,看样子要出远门。顾良城先看见了他,他说,那不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吗。于是我也抬头去看,在路边的小面摊,我们两个灰头土脸如过街老鼠,而苏元穿着艳黄色的登山服,背着高过头顶的包,像一个殖民者,神气活现。
他在火车站门口站了一会,环视四周,然后,走了进去,他身边一个戴小红帽的男人一路跟着他快步走,像在谈生意。
我们呆呆看了他一会,被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击中了。我说,他会永远都不回来了吗。
顾良城恶狠狠地说,当然不可能。
接着赌气似的,他问我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再过一分钟。我说。
一分钟以后我们结婚了。傻头傻脑地站在镜头前面作出微笑的姿态。一分三十秒以后我们生了一个女儿,穷得只能吃萝卜。两分钟后这个孩子进入了让人烦躁的青春期,拍着门骂我说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两分零一秒我在家中发现了别的女人的痕迹装作毫不知情。我洗着衣服拖地并且听他们父女两个对我抱怨菜色不好嘲笑我落后于时代的时候是第三分钟的事情。到了第四分十秒的时候我躺在病房里面恶心得要死,但装作若无其事地看每一个人,打电话给我的女儿,告诉她说,你别担心,我没事。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在点滴针的冲击下隐隐发抖。四分二十秒的时候,我就死了。全身血管爆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这些所有不过是因为我在不到五分钟以前答应了一个男人的玩笑似的求婚,我就这样把自己葬送了。
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我还在吃我那碗面,顾良城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吃快一点。
我抬头看他说,我还要加一点酱油。
他给我拿过酱油瓶子,骂了一句脏话。
我回敬了他一句更脏的。继续吃面。
然后,电话响起来了。是她。
她说,你在干什么。
我说,吃早饭。
她就笑了,她说我也刚刚吃了早饭。他们做了青菜粥给我喝,很好喝。
不等她问,我就急急地说,我明天来看你。心跳得很快。
好的。她说。
我迅速挂了电话。
顾良城问我,谁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