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于是坐下一起吃饺子,我记得我哭得头疼,他终于问我,你为什么哭。
我说我哭是因为小布什即将连任世界和平又遥遥无期了。他说不一定啊。真的不一定。
我说,你什么都不懂,你说的都是屁话。
你什么都不懂,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歇斯底里地骂他,终于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个城市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姑娘,我不明白顾良城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如果他每天上街,一定可以看见三十五打我这样的货色。穿着不入时的衣服,用水货店买的化妆品和香水遮盖自己毫无姿色的脸,神色冷漠,低头走路,就是撞到了人,也歪歪身子继续走。
我们在一起,我搬到他的房子里住,吃他给我做的饭,即使有点咸。
其实我们对彼此一无所知,虽然睡在一起,甚至靠得很近,但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也只看过他的身份证,他叫做顾良城,高我半个头,干净,英俊,我在她住的大楼中见过他。如此而已。
但有一天还是问了一句,我说你是干什么的啊。
他说,我是烧锅炉房的。
锅炉工人顾良城一个星期上三天班,星期一,星期二,和星期三。
他不在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在家里,看小说,睡觉,扫地,拖地,擦桌子,总之就是各种形式的无所事事,她很久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了,我也不给她打,我们像两头野兽,相互对峙,悲凉无比。
有时候,我们两个都无事可做,就牵手到火车站外面的台阶上坐着看每一个来到或者快要离开这个城市的陌生人,我们一人喝着一罐啤酒,有时候我问他,我们会离开这里吗。
他说,不会。
他这么说的时候,一口气喝光罐里的啤酒,站起来,把空罐子放在地上,一脚踢开。罐子飞了很短距离,就落到地上,滚着,像一次准备不足的高潮,让人沮丧。
他坐下来,赌气似的,把手放在我头上,把我的脑袋压入他的怀里,在我耳朵旁边说,不会。
顾良城的家在城北最靠近火车站的一个公寓里,随时能听见火车的轰鸣,他养了一只猫,让我觉得特别奇怪。我常常厌恶地看着那只猫,然后从它身边躲躲闪闪地走开,顾良城一把把猫抱起来,问我说,你不喜欢猫吗。我说,是的,活生生的多讨厌。
那只猫肯定特别恨我,因为我来了以后它常常在外面流浪,有时候几天都不回来,顾良城说,说不定它已经去了一趟北京回来了。可能现在到了哈尔滨。
它在家的时候也尽量离我很远,站在衣柜上,从一个很高的角度看我,眼睛很大,脸非常瘦,神情有时候冷漠,有时候又很可怜,它就那样看着我,在顾良城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直到我终于哭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