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断的稀奇玩意被从那座垃圾山里发掘出来。现在我丝毫不奇怪阿七会发现那具尸体了,因为我发现它在挖掘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它像任何一只狗那样忠厚和善,讨人喜欢。常常叼着它的新发现来给我看,有时候是一个纹路漂亮的破玻璃罐子,有时候是一个缺腿少胳膊的洋娃娃,有时候是一束早已经枯萎的花朵,后来有一天,它叼给我一个破书包,砰然落地,里面都是死去的蜜蜂。
养蜂人顾良城看见了这些蜜蜂,他蹲下去深情地注视着它们,然后抬头看着我,简短地说,他们死了。
是的。他们死了。就像拾破烂的张二那样,被某一个恶作剧的常乐镇居民所杀,尸体被抛弃于此。
三月中旬的时候,油菜花开得最为灿烂,桃花也盛开了,泡桐树花盛开到终于发出恶臭。而常乐镇历史上注定将要被遗忘且必然被后人怀疑其真实性的蜂灾毫无预兆地来临了。
若是张二还活着,我无疑将会听见他走街串巷,背着大箩筐,张口高声歌唱:啦啦啦,啦啦啦,蜜蜂来啦。
蜜蜂来啦。无数的蜜蜂就那样从菜花田里扑向整个常乐镇,来势汹涌,见人就蛰,然后前仆后继地死去。常乐镇起得最早的几个街道清洁工成为了最初的受害者。然后恐慌就像瘟疫般扩散开了。蜜蜂,蜜蜂,到处都是没完没了的蜜蜂。在春天刚来临的明媚时光中,人们被迫穿上厚实的外套,戴上帽子,围着围巾,戴着墨镜心惊胆战地走动或者干脆闭门不出。而顾良城看见我的打扮差点没在他的帐篷外笑死过去。他拉下我的围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你在干什么啊。
我说,怎么到处都是蜜蜂。蛰了好多人了。
我疑虑地看着他,终于流露出天性中的恐惧,我说,哪里来的蜜蜂。
他则一如既往地咧嘴一笑,说,我怎么知道。
在被他迷人的笑容搞得晕头转向之前我拉着他的衣服说,你不是蜂王吗。
他说是啊,可是我不是蜜蜂。然后他拉我坐下,递给我一杯水。他说,你不是出现幻觉了吧,哪里有很多蛰人的蜜蜂啊。
如他所言,当我在常乐镇外的菜花田中举目四望,却发现这儿反常地死一般沉寂。那些在花朵上翩翩飞舞的蜜蜂失去了踪迹,而所有的养蜂人都死死关着他们的帐篷,黄狗们也同样消失了。春光明媚,云朵在碧蓝的天空中妖娆地翻转,如此宁静祥和的春日。
但蜜蜂来了就是来了。如此凶猛地在常乐镇中肆无忌惮地攻击。人们用水冲,用火烧,但是它们却像从地底下冒出来那样越来越多了。嗡嗡的声音在耳边围绕不去,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发狂。从窗户往外看去,人们都瑟缩地发现地面上密密麻麻都是蜜蜂的尸体,还有各种花朵凋落下来腐烂的花瓣叶片,层层叠叠,造出一种世界末日的景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