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他从此离开北方,为了那些属于北方的美丽而决绝的女人们,他沉默而隐忍地离去,想着,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他是对的,我没有明白我们的生活,但它露出的某一些端倪已经把我吓坏了。因此我是个软弱的家伙。顾良城说你何不搬过来住一段时间呢。我却如老鼠般警惕地深深潜伏。
从青岛回来以后我每天在看“环法”,所有的轮子都骨碌碌地飞快旋转着,流经过山村,绿树,湖泊,黄色屋顶的小房子。人们在爬坡赛段上直立着行走。所有的男子都是骑士。
顾良城对我的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泰然处之。他说,青岛好玩吗。我坚决地回答他说,不。后来我整天坐在他的店里,后来他说,我给你写信吧。
我一直保存着他的信,我想,不论以后怎样,为了这些,我会永远爱他。这个陌生的北方男子,他离开北方,没有原因地来到这个城市,或许就只是为了把他的过去和我的过去交换。只是为了用他的痛苦来拯救我的痛苦。只是为了给我写一些意义不明的书信。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我说,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坐在这里,制作这些美丽的陪葬品呢。他说是没有原因的。他在大路上行走,突然暴雨降临,他躺在大路上感受着天水降临,后来他想,他要停下来,然后他就留在这里,再也没有离开。他厌恶了骨碌旋转的车轮,不想再做一个骑士,他停下来,成为一个真正的匠人。
三天以后我决定给他回一封信,我是说真正意义上的信,于是我在家中坐着,整整一个星期,平息自己可能无法平息的愤怒。深呼吸。
我的工作进行得非常缓慢。我不听音乐也不看电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像一个小市民或者是一个小市民那样每天写一点信,然后看报纸。
每天都有人死去,车祸,大桥断裂,飞机失事,火灾,自杀,他杀,甚至人体炸弹。我看了很多这样的消息然后终于相信我所以为的自己的灾难其实是那样微不足道的,就好像顾良城说的,至少,我还活着。双亲健在,三天两头地打电话唠叨我不要再吃方便面。
也不全是坏消息。消防队员救下困在树上的猫,三轮车夫送回顾客遗失的钱包,联体人分离成功,猪讨喜地长出了两个嘴巴三只耳朵五条腿,新花园落成,母亲找到离家多年的儿子,母子双双登上返家的火车,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亿万富翁登报征婚,潦倒的老头体彩中奖,高考试卷失窃得到有效及时的控制,等等等等。看得我喜上眉梢心花怒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