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纯情,可能性,淹没的可能性
我心如死灰地明白我又一次地失败了。我想写个纯情的故事,可是却莫名其妙地弄成了这个样子。事情总是这样,不可避免地朝着一些庸俗的方向发展,就如同最开始的时候我想模仿村上春树,可是后来终于把持不住露出了丑陋的大灰狼尾巴那样狼狈不堪却又无比自然。而纯情,纯情就像一个便秘中的心情烦躁的家伙想要大便的冲动那样突然地来又更加突然地离开。
我惟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故事里永远只会有一个妓女,就是那个伟大的大屁股妓女,而女主角不会成为妓女,因为她的男人会在那之前死掉,死在某一个妓女的床上。而不在她的床上。
我再一次自食其言,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那个大屁股的妓女并不会得到一个悲惨的结局,相反,她将成为故事里惟一一个成功的女人,她将成为城北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个妓女,在她老死的那一天之前,她都将生意兴隆,她的大屁股和纯棉白内裤为她带来无边幸运。
另一方面,人人都明白,顾良城是一个不存在的男人,因此,他可以是任何人。在无数年以后的一个故事里,他会化身为冷酷的黑社会杀手,阴差阳错地拯救了本来隐藏在阿富汗的恐怖分子,最后死在帝国主义的乱枪之下。而在无数年以后的另一个故事里,他是我同样冷酷的古代汉语老师,他将在第一眼的时候被我所迷惑,然后乖乖地把所有期末考试的题目交给我,并为我恭顺地打上一个破天荒的高分。
整个故事,包括我自己的生活,都会如此发展,向上生长,生长出无数的可能性,它们枝枝相交,盘根错节,最后搅在一起,一团乱麻,无法呼吸。把我的故事和我自己,活活地勒死。而随后,人人都知道,它们自己也将死去。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性只有一种,那就是它们都是一些神经错乱,刚刚从疯人院中逃跑出来的精神病人。
它们疯了,因此要通过这样纷繁错杂的方式杀死自己。鲜血潺潺不断,将造成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大的一场水灾。
在四月来临以前我常常在大学校园内神情恍惚地游荡。从食堂到广场。我面色模糊脚步虚浮,看见很多脸色同样发青的人从我对面拥来,有一天我看见一个卖长笛的小贩,他坐在台阶上,背着一口袋笛子,自己吹着一支,嘈杂作响,听不出任何曲调。
我在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坐下,听他吹了一个下午的笛子。那一天寒风南下,所有的人都瑟缩着匆匆行走,我面带固执地听着他吹奏那不能入耳的音乐,却没有卖出去一支笛子。下午五点半我站起来向他走去,我问他说,你是顾良城吗。
你是顾良城吗。你是他吗。你来带我离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