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玻璃那边的警察冲方智喊了一句什么,方智瞪眼嚷道:“我媳妇让拉登害了,你管得着吗你?”警察又说了句什么,方智骂道:“你才疯了呢?”这回警察不干了,他恼怒地冲过来,抢下话筒,撅着方智的胳膊就把他押走了。
我也急了,当下向拘留所当局发出了严正抗议。接待处的警察听我吹嘘说自己是中国作协会会员,是“当代知名的小说家”,态度总算缓和了一些。但他依然不肯承认错误:“您的心情我理解,可您总不能拿拉登说事吧?”
“骗你我是你孙子。”我大声发誓,然后让他给豆豆他姥姥打电话,再给西班牙大使馆打电话。警察还真负责任,立刻就拨通了电话,真打过去了。等他把电话放下,竟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我的天,我的天呀!我都和拉登有关系了,这家伙简直是无处不在呀?”
警察还算明白事理,由于话题太过敏感,他们决定让我和方智在会议室单独见面。去会议室时,我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或者说是疑惑,方智提起前妻时永远是不共戴天的,可今天却一口一个“我媳妇”,这是为什么?
走进会议室,方智正趴在桌子上哭呢。警察出去了,临走时还无可奈何地摇了摇脑袋。我站在方智身边,也有点儿不知所措,这小子哭得真伤心,我老婆死了我会不会这么哭啊?十分钟后,方智的悲痛终于告一段落了,饿扶着他的肩膀道:“你,你不是一直恨她不死吗?”
“我媳妇,妈的,我媳妇……”方智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我虽然是作家,但我却不是个情感上特别敏锐的人。大多情况下我只对自己的感受有兴趣,有时我甚至认为其他人都是行尸走肉,是没有感情的动物。我当然知道那是错的,但一直顽固地这么认为着。如今方智的难过让我慌张无措,让我摸不着头脑。
几分钟后,我恨着心道:“人已经死了,哭有什么用?你又找不着拉登,还是干点正事吧。”
方智突然昂起头:“我他妈的一定要找拉登报仇,我跟他没完。”
“她不是你媳妇啦,你报哪门子仇啊?”我嚷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我媳妇?还不是因为你。”方智跳起来,一把揪住我的脖领子,狠命向旁边甩去。我立足不稳,一头扎进了墙角里。方智冲上来就要撕打,我抬脚照他脚脖子上踢了过去,方智一歪就倒在我身边了。我蹿起来,用膝盖顶在他腰眼上,忿忿地骂道:“我前几天在街上徒手抓过歹徒,你还想打我?你,你为什么呀?”
方智趴在地上不动换,眼睛闭着,嘴里发出咝咝的声音。我仔细听了听,原来那是“该死,该死……”此刻我突然想起了绝望的中年人,一种彻骨的悲哀让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悲哀向四周散发着,整个会议室弥漫在绝望里。我一把将方智拽起来:“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方智悲愤地咬着嘴唇:“我媳妇,我媳妇啊!“
我已经意识到了,四弟和豆豆他妈的关系绝不是简单的决裂,于是将他按回座位,温柔地说:“方智,我是你哥,有话跟你哥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