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智还没离婚的时候,我们夫妇和四弟妹的接触也不多,离婚后大家就天各一方了。现在四弟妹就是走到面前,我也很难认出来了。另外我们兄弟聚会时,从来不提及这个女人。所以很长时间以来,大家的感觉是豆豆没妈,他是我四弟方智一个人生的。方智结婚那年二十五岁,刚刚刚被提升为副科级,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四弟妹在团市委工作,好歹是个事业单位,每天点个卯就能旱涝保收。第二年他们有了豆豆,方智对这个孩子是真上心,逢人就夸儿子是天才,天天把儿子抱在怀里,惟恐他长翅膀飞喽。由于大部分心思用在孩子身上了,方智的副科级一干就是五年,到现在还是副科。不过大家还是以为这两口子算是塌实了,四弟太喜欢豆豆了,不可能到外面找女人,他根本就没这个心思。可谁也没想到问题竟出在弟媳妇身上了,前年她们单位接待了几批国外文化代表团,一来二去的,有个意大利老色鬼看上弟媳妇了,于是这家伙赖在中国不走,向弟妹发动了排山倒海的爱情攻势,光玫瑰花就送了一卡车。中国女人哪儿见过这市面,再加上大多女人从小就有崇洋媚外的底子,没两个月弟妹就准备判国投敌了,一心要移民意大利。当然去意大利的前提是和四弟离婚,女人一旦有了外心比男人还要无情无义呢,而且思路缜密。弟妹担心四弟会发疯,特地在大街上向方智提出了离婚。要说我四弟方智也的确是个笨蛋,他一心扑在豆豆和二锅头身上,老婆在他眼里约等于无。所以老婆和意大利老色鬼的事,方智是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弟妹提出离婚时,四弟差点疯喽,最后他挥着酒瓶子扬言,谁要是敢把豆豆带走他就和谁同归于尽。在豆豆的问题上,弟媳妇的确争取过几次,但她发现方智对自己越来越粗暴,眼看就要动手杀人了,于是只得独自跑了。后来听说弟媳妇已经和意大利老色鬼结婚了,定居住在威尼斯。由于天天泡在泥汤子里,去了没一年就得风湿病了,上半年特地跑回北京,号称是看中医来了。由于这件事和方淑的事一样,有碍我方家和炎黄子孙的脸面,所以我们兄弟聚会时从来都要回避这个话题,连想都不愿意想。
老婆明白,只要能把豆豆弄走,我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于是回手指了指豆豆:“问你侄子呀?”
“对,对,对,豆豆可能知道。”我一步跨到豆豆身边,和颜悦色地问:“豆豆,你知道妈妈的电话吗?”
豆豆的心思一直在动画片里,当听到妈妈这两个字时,浑身哆嗦了一下,几乎是惶恐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接着看他的动画片,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我心道:现在的孩子也太没规矩了,三大爷刚请你吃完包子和炒肝,扭脸你就拿眼睛剜我,怎么还不如一条狗呢?
“豆豆,三大爷跟你说话呢。”我强忍着怒气。他要是我的孩子,一个嘴巴,看你说话不说话。
可豆豆的眼珠依然没错地方,身子还向沙发里缩了缩。
“你看着我,怎么那么没规矩呀?五岁的时候你三大爷都——都——”我说下去了,五岁的时候我干什么了?那时候我一心要报复方智,只要老妈不场就肯定会变着法地整治他,有一次方智把我哭烦了,我生生地见故意个核桃塞到方智嘴里了,差点把他憋死。可这话要是告诉方智的儿子,等我老了的时候,他不得把我活埋喽?“你看不看?不看着我,我中午不给你饭吃。”我急了,回手就把电视关上了。
豆豆“哇”了一声哭出来,老婆冲上来给了我一巴掌:“你瞧你给孩子吓的?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这小东西不理我。”我叉着腰站起来,凶神恶煞一样。
老婆叹息一声,抱着豆豆的脑袋道:“豆豆,跟三大妈说,知道你妈妈的电话吗?”
“我跟我妈一说话,我爸爸就打我。”豆豆喃喃的,一抽一抽地说。
“为什么呀?”老婆问。
“我爸说,我妈是个贱货,跟她学不了好,还把我们家电话换了,我妈再没来过电话。”豆豆委屈不已,眼泪把沙发巾都淋湿了。
我和老婆对望一眼,想起来了,方智的确换过电话号码,可我们谁也没想到这手是防着豆豆他妈的。种什么种子开什么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看来方智对弟妹是痛恨到极点了。哪一天弟妹要是死了,方智非得放炮仗不可。
老婆也觉得豆豆住在家里不是长久之计,拉着我道:“豆豆不知道,豆豆她姥姥肯定知道,你昨天们不是给她打过电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