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老婆和我老婆让我坐这儿等的。再说,你自己看看,没地方可坐。”我四下一指,指尖从几个人脸上飞掠过去,引来一片愤怒。
师迁举目四望,果然是人头如海,吆喝如浪。他原地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坐下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是严明把你抓来的?”我幸灾乐祸地问。
“我是教授,平时要上班的,有几个跟你似的,天天陪老婆逛商场。”
“我怎么了?”
“你是个高级的无业游民,一天到晚地陪老婆逛商场都没事。我们不行,多逛几回就下岗了。”师迁竟是满脸瞧不起。
“那您不会是来这儿研究人种学的吧,你睁开眼看看,全是人种。”我冷笑一声。跟我斗嘴,你师迁差远了。
“俗,你真俗,你这样的人都能当作家,可见现在的读者都是什么水平了。”师迁跟教育学生似的,一脑门子痛心疾首。
“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我笑道。
“我说你俗,这叫夸吗?”
“你知道俗是什么意思吗?俗,指的是人与五谷杂粮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指的就是人的日常生活,能把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写得精彩,写得入木三分,那是全世界作家的梦想。什么东西不俗啊?只要你是吃五谷杂粮的就不能脱俗。你敢说你是吃天鹅肉长大的?那样你可就成癞蛤蟆啦。”说着我哈哈笑起来。
师迁憋红了脖子,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家伙在学生面前趾高气扬得太久,已经很难坦然面对打击了。
我有点可怜他,于是照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行啦,大教授今日为何屈尊来到凡俗之地呀?”
“我在附近办点事,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严明在商场里,我想接着她一块儿回家。”这次师迁是真是老实了,多一字都不带说的。
“等着吧,这俩人一逛就得一上午啊。”忽然我觉得不对劲,师迁供职的大学在西郊,很少进城办事啊。“你来这一带办事?是不是想挣点外快呀?”
“什么外快?”师迁眼睛发亮,很有兴趣。
“家教啊!”
“我是教授!我当家教,我能当吗我?我丢不起那个人。”师迁几乎是吼了起来,这回他和徐大光很有点异曲同工了。
“那你干什么来了?”我不动声色,心道,早晚把你们都气死。
师迁瞥了我一眼,鼻子头亮光一闪,昂着高傲的头颅道。“我是到大使馆办事的,是他们约我来的。下个月我师迁就要去美国讲学啦,一去两年。哎,该办的手续还真不少啊!”
这事倒是出乎我意料,师迁都能出国讲学了,看来这人种学还挺吃香啊。但我断定,请师迁去讲学的绝不是什么名校,于是瞪着艳羡的目光问:“哈佛还是麻省理工大呀?”
师迁摇头:“不是。”
“耶鲁?普林斯顿?”
“也不是,是——旧金山大学。”师迁说到大学的名字时已经没底气了。
“不会是美国的民办大学吧?”我哈哈笑起来。
“你懂什么?就知道舞文弄墨,瞎挤兑人。在美国,私立学校才是好学校呢。哪象咱们中国似的,是人就能开个大学,都成商业机构了。”师迁“腾”地站了起来,真有点急了。“他们都是骗子,你知道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