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在派出所门口,徐大光忽然后悔了。他一手拉着司机,另一手揪着警察,语重心长地说:“几位,我们是见义勇为,是怕出大事,是怕那小子破坏咱国家安定团结的大好形势。我可不是图那个名声,为了那个,就俗了。”
警察笑道:“那好啊,社会就需要您这样的人。”
徐大光咳嗽一声,为难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家里有急事,得先走。”
司机拉着他的手,急切地说:“哥哥你别走啊,没你做证,他们能信吗?这车是我们单位的,一块挡风玻璃就两千多块呢。”
徐大光指着我,似乎在托孤:“首先,我是不想图这个名声,没意思。其次,他也在场,我把这事委托他了,他也不象坏人。”
“那可不行,您是主角啊!”我气得牙根痒痒,狞笑着说:“你放心,你那点事迹离当烈士还远着呢,当不了烈士就没多大名声,不会为名所累的。二位,你们说是不是?”
不知道是起哄还是真有这个意思,警察和司机玩命点头。
徐大光狠狠瞪着我:“我得带孩子去医院,得交治病钱。他们不知道这事,你知道啊。”
“昨儿你们家小魔女还挺硬朗着呢,今儿就病啦?”其实我一直就不相信小魔女生病的鬼话。
徐大光突然愤怒:“我们家孩子真病了,我拿我祖宗说事也不能拿我们家孩子说事啊?我要是说瞎话,那家伙的一袋子砖头全砸我脑袋上。”
警察最先理解了:“算了,还是先顾孩子吧。有他作证就够了,您把电话留下,万一有事我们再找您。”
徐大光好不容易从我和司机的纠缠里挣脱出来,叫道:“你们看,还是警察同志知道谁轻谁重吧,就这么着啦,我先走了。电话号码找那个姓方的要,他知道。方路,别把我在美国的手机号告诉他们,花费太大。”说完,徐大光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愤愤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真是交友不甚啊,怎么就认识他了?
警察随手拉了我一把:“方作家,这小子是你抓住的吧?”
“可不,那孙子当时都快尿裤子了,结果成他见义勇为了。”我忽然觉得不对了,警察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呢。“你认识我?”
警察笑道:“我在这个派出所干了二十多年了,住这片儿的人我都认识,可你们都不认识我。再说了,咱们这一带净出下岗的了,就出了您这么一个作家,我们能不好好瞻仰瞻仰吗?”
我说过,我是块废物点心,脸皮还特厚,三十多年来就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脸红。可今天让片警夸了两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干笑着道:“改日,我送你一本书,今天能不能快点完事啊?”
片警向审讯室里看了一眼:“行,这点事一会儿就完了。”
说完,片警进审讯室了。我则绘声绘色地把中年人砸车的经历,向每一个我所见到的人讲述了一遍,最后两个司机都听困了。在我讲第六遍的时候,二人同时看了表,满脸苦像地说:“兄弟,都快吃午饭了,怎么还没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