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光在每一个格子间里认真查看,但厕所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徐大光便咬着后槽牙道:“借我点儿钱。”
我立刻心生不满,这小子不会是请客没带钱吧?但我们俩终归是十几年的朋友,不得不拿出钱包道:“我就带了六百,够吗?”
徐大光一瞪眼:“六百?六百哪儿够啊?”
我有点急了:“你这孙子,借钱都不张罗客气点儿。”
“我跟你还客气什么呀?”徐大光猛然伸出三个手指头,在我眼前晃悠。
“三千?”我问。
“三千我还至于把你叫厕所来?三万,我明儿就要,赶紧给我准备出来。”
我大吸了一口气,点着徐大光的脑门道:“三万?我的小金库里总共就三万,你疯了你?”我脑子一转忽然觉得不对劲了,表情立刻沉痛起来:“你妈病啦?什么病啊?癌症还是半身不遂?”
徐大光一翻眼珠子:“你妈才病了呢?”
“那你要三万块钱干什么?”我这回更是摸不着头脑了。按说徐大光的工作不错,他是外企里的中层干部,每月收入都在七八千块左右,一年中还有两趟出国的机会。头年他在四环路附近买了套三居室,喝酒的时候经常在我们面前吹牛:“我徐大光现在是有产业的人了,是中产阶级!”从表面上看,这小子的日子比我过得红火多了。
徐大光又向外看了看:“孩子的事。”
“小学生就交择校费啦?这帮老师穷疯啦?”我一直瞧不起老师,这几年来他们的做法完全是变本加厉,穷凶极恶。据说择校费一般是三、四万块,一次性交齐,可那都是中学的事啊。
“不是。”
“那你是干什么呀?”
徐大光突然给我作了个揖:“兄弟,我是真没办法了。头年买房借的钱还没还清楚呢,今年孩子就病了,你让我怎么办?”
“到底什么病啊?”我问。
“我——”徐大光跟吃了只苍蝇似的,伸了半天脖子才道:“你就别问了,这事没法说。方军长,请你看在党国的份上,伸出手来,拉兄弟一把吧。我求你了还不成吗?”
我摇了摇头,没办法,朋友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了,咱总不那拨人家面子吧?“明天吧,你到家里找我。”
徐大光拍了拍我的肩膀:“够意思,走,咱们吃饭去。”
“你不会是为了这事请我吃饭吧?”我机敏地看着他。
徐大光指着我的鼻子:“没劲啦,本来我就是想聚聚,可没想到昨天出了这事,我他——真倒霉!”
“到底什么事啊?”
“走吧,以后再说。”徐大光一把将我拉出卫生间。
出得卫生间就是走廊,走廊两边挂了些廉价的油画,尽头是一面大镜子,再拐个弯就到菊花厅了。
我们俩一起在走廊中溜达着,徐大光在前,我在后。我望着他晃晃悠悠的背影,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凄凉的感觉。是啊,徐大光似乎老了,刚三十几岁的人,脑瓜顶的头发已经异常稀疏了。他走路的姿势也很疲劳,胯骨松弛象要掉下来,屁股上更是生满赘肉,裤衩的轮廓看得非常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