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里大雨不停地下,砸在顶棚上巨响,我担心停在山崖边的汽车第二天是不是还健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与琛的身上都是潮湿的。
到了约好了的出发时间,五吉还赖在床上未起来,五吉隔着窗子问我们:
“昨天下了很大的雨,你们知道吗?”
“是的,我们还好,只是潮湿还没把我们淋透。”我们以为五吉是向我们问寒问温。
“所以,今天可能走不了。”这才是五吉的意图。
我与琛如五雷轰顶。
“怎么办?!”我不放过五吉。
五吉看我焦急但坚定。于是说:
“要等下面有车上来,问问路才可能走。”
我与琛无耐,只有等待。
我们眼巴巴地盼望下面有车上来,要是没有车上来,一定是道路艰难无法通行或是断路。
我们昨天深夜到松较家借宿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不一会儿就把在松较家草棚下闲聊的我和琛围了个水泄不通,大人和孩子们围住我们,好奇地看着我们,昨晚救过我们的小伙子也起来远远地看着我们,羞涩地同我们打招呼。虽然,村民们听不懂我和琛说什么,但是他们看着我们眉飞色舞的说笑,也跟着兴奋和大笑,看见我们严肃也跟着肃穆。
我和琛的意外到来让村民过年了。
我聊累了就走到村口,看看有没有车上来,然后再回去胡扯,无论我们去哪,后面都跟着一串尾巴,寸步不离。
开始,我还觉得我的长尾巴很好玩,可不一会儿,就发现麻烦了。
我问五吉:“厕所在哪?”
五吉摆了摆手,用生硬的普通话说:
“没有,随便去噻。”
这下子可好了,我拖着我的长尾巴在五吉家房子周围转了一圈,不仅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反而跟着我的人却越来越多,尾巴也越来越长了。他们跟着我莫名其妙地也转了一大圈。
我想个法儿甩掉他们,于是我往右,男女老少就跟着往右,我往左,男女老少跟着往左,总之我去哪,他们就去哪儿,呼拉拉地一大帮人快乐地跟着我。我想尽快甩了他们,于是我跑,他们也跟着跑,我站,他们也不走了。我看出来了,他们是铁了心地跟定我了。
我憋急了,又找不到地方,没办法,我干脆站着不动想办法,他们也站着不动,看着我。我放弃了,我哪也去不了,忍着吧。
我站原地发了会儿呆,那男女老少们看我站着半天不动窝地发呆,渐渐地失去了兴趣,慢慢地走了一些人,转身去围观琛了。
我见人都散了,仍不敢怠慢,身子不动,眼珠乱转,我开始寻找有利地形。在观察到一个较隐蔽的地势后,仍然装作不经意地,不吸引他们目光,一点儿一点儿向目标地挪去。这一招果然灵,我在一堵篱笆墙的掩护下,终于解了燃眉之急。
十点钟还是没有车上来,我和琛决定坚决不等了,在我俩强大攻势下,五吉不得已叫上了老婆松较和10岁的儿子打农加上村里的两个小伙子一共七个人挤在一辆2020里上了路。
五吉的2020是一辆破的实在难找的白色吉普车。车子没有牌照,车的后窗也没有,用破塑料布糊着,可能是为结实,还用两根木条钉在上面加固。车内的顶子用颜色鲜艳的橘底红花绿叶花布铺成,车子前磨磨乎乎的挡风玻璃下插了4束小花,为这辆破旧的2020添加许多生气。
五吉的个子不高,黑黝黝的脸庞,一头油黑的小卷毛,头顶上总是反扣着一顶针织的白色太阳帽。而五吉的老婆松较则是一个标准的勤劳主妇,从昨晚到今晨,我一直看着她忙里忙外地做着家务,照看着“电视厅”,没见她闲过一刻。
白天再次走在了昨天开过的烂路上,我惊讶,昨天我是怎样开上来的。
车没走出几公里,就遇上了两次陷车,我们只好下车推车前行。再上车,没走几米,车子一下子就向右侧倾斜下去,车门紧紧靠住了右侧的山体,大家纷纷下车,我因为坐在副驾的坐位上,车门被山体顶住,只有坐在车里和五吉一起经受考验。
五吉加大马力发动车子,车下的人用力推着,而我们的2020就像是一只受困的野兽,大声地呻吟着,却深陷在泥滩中,左左扭动着身躯,就是丝毫不能向前称动一步。
早上上车的时候,我还奇怪,五吉为什么带着这么多闲人挤在一起,到现在我才明白“人多力量大”这句话的真正含意。如果没有松较和这两个小伙子,我们根本不可想象会怎么样。
从五吉家住的拉苏村到加查乡只有30公里的路,但就是这30公里的路最烂,用五吉的话说需要走一天或二天说不定。
走这30公里的路,我和琛就像两个游手好闲的废物,一点帮不上忙。我俩坐着看,不忍心,帮忙又添乱。五吉坐在车上驱驶着他的2020,同村的两个小伙子,在车后拼命地推,而松较和10岁的打农,迅速在山坡上砍来手腕粗的树枝,飞跑到五吉的车前垫坑。
琛蹲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用手托着下巴,呆呆看着五吉的车半天不挪地方。我干脆席地而坐,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字。我每写完一大段,五吉的车还在我的视眼内,走不远。我走上几步,坐下再写……
这样,我们走走停停,我和琛有几次几乎是绝望的想放弃了。我和琛对坐在烂路的两侧,看着五吉,看着烂路,再互望一下。我看到琛的眼睛留露出许许多的复杂感受,这里面有对拉姆那措的渴望,有对路途的绝望,还有一种不到神湖不甘心的情绪……
终于在我和琛的坚持下,我们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在下午蹭到了加查。
加查是一个在山坳里兴建的新镇子,街上很清静,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挤在一个小餐馆门口看里面放的电视,电视的声音很大,都是被译成藏文的农村题材的电视剧。
街上的人们的穿戴让我感到很奇怪 ,女人们头戴兰色或绿色的红军八角帽,身上的披肩很像纳西族妇女的“披星戴月”。而且,许多妇女不穿藏裙,只穿裤子。这真是让我怀疑她们是云南纳西族的后裔,而这里很多男子的容貌,更让我猜疑他们的来历,他们长着南方人特有的深眼窝,也没有藏族男人的高大身材。最后让我坚信我的猜疑的是,居然在街上,看见了一只硕大无比的黑母猪,这种巨形猪,曾经在云南的永宁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时间,我忽然忘记了我是在哪里。
云南?西藏?这两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