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摩梭人家的祖母屋中有一个火塘,这火塘自盖好后就不能熄灭,它代表了这个家的延续。
在祖母屋里,有两个门,除了一个供人进出的门外,还有一个是进入轮回房的门,那个门只有在家人去世后才会打开,并将尸体停放在里面,五天后才火化。多杰指着我身后那扇紧闭的门给我看,身处在这光线暗淡的屋中,真有点让人不寒而栗,好在屋里,有阿依、阿咪和多杰在,不然我真是有点坐不住了。
我们聊了很多,因为语言的障碍,多半的事我一知半解,其间也有我对她们习俗的无知而多次冒犯。在聊天中,我慢慢了解,摩梭家庭中最重视家庭和睦。
他们不是分不清母亲和孩子,而是因为在以祖母为主的家庭生活中,阿咪们根本不去计较谁是谁生的孩子,阿咪爱护每一个孩子。在摩梭语言中,没有生母、继母、养母、阿姨之分,在一个家庭中,每个阿咪都是母亲,而阿乌(阿舅)爱护家里的每一个孩子。
他们不是分不清谁是父亲,而是因为母亲对孩子羞于启齿涉及到与性有连带关系的所有话题,所以让孩子们把父亲都叫做阿乌。
摩梭人的竞争是比较哪一个家庭更加团结,而他们的走婚习俗,是为了可以不拆散以母亲血统为主的大家庭。
在我没搞懂这些的时候,我总是以文明人的惊讶感觉去追问多杰尴尬问题。有一次,我拼命追问他:
“她到底是你妈妈还是阿姨啊!”
多杰终于被我追问急了,红着脸说:
“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多称呼,什么阿姨,阿妈,你说叫阿姨就是阿姨吧。”
甚至,有一次我为了教育多杰,还要给他画一张亲属称呼树状结构图来,教会他文明的称呼。
唉!现在想起来,我曾用多么世俗的心态,来审视简单纯朴的摩梭人,其实摩梭人同我们没什么区别,只是家庭形式不同而已。
其实我知道,每一位来泸沽湖作客、探访摩梭人的现代社会人,都渴望知道摩梭人到底是怎样生活的?阿夏、阿注、走婚以及母屋、火塘是什么样的?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摩梭人没有文字,而永宁摩梭人长期居住在封闭的山区,几乎不与外界联系,而注释和研究摩梭的书籍几乎统统出自于外来人之手,里面夹杂着外来者的价值观,而阿夏、阿注、走婚其实都是用外来文化及价值观对摩梭习俗的错误注释。
据我了解,阿夏并非情人的意思,而有情妇的含义,在摩梭长辈面前提到和谈论这样的字眼是十分不礼貌的,如同讲粗话一般。
而这些傻问题我曾一个不落地问过。更让人伤心的是真正或善良解释摩梭人的书真是少之又少,什么“无父无夫的国度”、什么“最后一个母系社会”、什么“女儿国”、什么“从不知道父亲是谁”。这些哗众取宠的说法,总是在误导不能深入了解真相的猎奇者。
我亲身感受到摩梭人由于文化与现代主流社会的差异,感受到不能用现代主流社会的价值观来看待他们的习俗。摩梭人的不善言词更是加剧了外界对摩梭文化的神秘感。
如果你准备去摩梭村寨旅游,我建议先看看周华山写的《无父无夫的国度?》。周华山是辞去了工作,深入摩梭村寨近两年才完成这本书的。我觉得该书写得相对客观,反映了摩梭的真实情况。他的书中提到,永宁乡的摩梭书记郭怀宗讲:“阿夏婚姻这个词有问题,但我们需要吸引游客,阿夏与走婚这些字虽然会令老人尴尬不安,但确实吸引游客,这就是文化与发展的两难。”
所谓阿夏婚的说法是对摩梭人的不尊敬,当地摩梭习俗中是禁谈有关走婚,以及和性有关的话题的。如果你问到,谁是你阿妈、谁是阿爸以及夫妻、子女等问题,摩梭人会感到羞惭难当的,所以我刚到的那一天,曾强烈地感到摩梭人的警惕。用摩梭人的传统习俗讲,我恐怕不是第一个在他们面前说脏话的游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