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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
作者 : 卢昌五


  阿彦涛回避了她的目光,默默地点了下头。

  “只可惜……”她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他仍不敢看她。

  “只可惜,我没能做了你阿家的新娘。”她惨然一笑。

  “你听我说……”他欲作解释。

  “事到如今,你阿二爷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因为我是一个戏子的女儿,才不愿娶我?我要听你的心里话。”

  “不是。我阿彦涛从没有门第之见,我只是觉得,你和允歌长得过于相像,心里边别扭。”

  枝儿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手抹去了腮边的泪水,又问道:“你知道今日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吗?”

  “……”阿彦涛无言可对。

  “全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呀……”说到这里,枝儿已泣不成声。

  娶亲太太引领着请好的“全和人”走进来,“快着吧,外面催呢,该上轿了!”见枝儿满脸泪痕,又问道:“怎么,刚才还哭了一鼻子?”

  阿彦涛掩饰地说道:“让您见笑了……”

  娶亲太太高门大嗓说道:“该着哭的,哭得对,大姑娘离开娘家哪有心里不难过的?光知道乐,那不成傻丫头了吗?”

  全和人为新人穿了轿袄,披了盖头,阿彦涛心一横,出手揽腰一把抱起枝儿,大步走出了屋门。

  王世子迎娶侧福晋,对于贯常喜欢找乐子的北京人来说,无疑是一宗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热闹。迤逦半里多长的娶亲队伍引得街两旁数不清的人驻了足,扎堆成伙瞧稀罕。只见一对大红的牛角灯头前引路,于后排开的是九对震得人耳发蒙的响锣,两支丈余的带着弯钩的冲天大喇叭,呜呜的一声连着一声如牛吼般同,夹在中间的一群乐手赌气似的拼命吹打着笙、管、笛、箫,生怕让主家挑了毛病。八人抬的红呢宝轿里端坐着新人,轿顶上一颗颗缀得满满当当的银球,在冬日惨淡的阳光里放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送亲与娶亲的官客们,或乘车或骑马或坐轿,成一长蛇阵紧随在后边。

  “好!”道旁的人群里不知是谁敞开嗓门底气十足地高叫了一声,仿佛是在戏园子里听了某某角儿甩出一句地道的唱腔,或是目睹了一个洒脱的亮相。

  “没说的,够派势!”有人紧跟着随声附和。

  有人撇嘴,“臭显摆什么?不就有俩臭钱吗?”

  有人瞪眼,“瞧这婚结的,进了洞房立马就死都值了!”

  艳羡的,鄙夷的,津津乐道的,起哄架秧子的,各色人等,各类心情,一时间都找到了尽意表达的方式。

  阿彦涛骑着一匹枣红马尾随在宝轿后面,不时地把眼睛向道路两旁的人群扫去。一阵风卷着尘土、草屑扑到了他的脸上,迫使他低下了头。当他再次直起腰放开目光时,他终于在一家药店门口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叶儿扶着一个面上蒙纱的年轻女子站在台阶的最高处,不用任何人告诉,他也知道她是谁,虽隔着白色的面纱,他依然能够看到那一对充满幽怨、无奈和惆怅的眼睛。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允歌,千万别怪我,这一切实属不得已而为之,是是非非能不能留待以后再说?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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