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自李宝成家出来,枝儿便尾随着寻到了他的住处,单独与他交谈了一个晚上,说来说去只一个意思,那就是她自觉自愿要替允歌去做奕详的新娘。最后,他终于被她说活了心,按照枝儿的说法,“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情愿的事又有什么不可为?”然而,当他把这个打算告诉允歌时,却遭到了妹妹的反对和申斥。允歌的态度十分明确,人再怎么着也不能自私到这个份上,明知去的虎穴狼窝,怎么能自己躲避了而让一个毫不相干的无辜女子替代?说到动情处她流了泪,说是既然如此,我就走一趟世子府,索性让奕详看看悬在屋梁上的新娘是个什么模样!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自然无计可施,只能找出各种托词把婚期尽量往后推延。这期间,两个格格不知到他家来了多少趟,说是老王爷已然知道了此事,一气之下竟摔了自己一件心爱的明瓷釉里红。枝儿也三番五次过来询问,眼含着热泪告诉他,有人传言父亲几个即将被流配伊犁,事不宜迟,必须早做决断。万般无奈之中,左右为难的阿彦涛只得咬咬牙定下了心盘。
他瞒着妹妹暗中预备了妆奁。为了求得心理上的平衡,他卖了西苑的一处庄园,置办了全份六十四抬的嫁妆。二月初一的晚上,他拿酒灌醉了允歌,随后趁着夜色用车把她拉到了李宝成的住处,就手接了枝儿回到了自己家中。他知道,早起等允歌苏醒过来,生米早已煮成了熟饭,到那时,她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现下,阿彦涛已经没有了犹豫,唯一感到不踏实的只是担心被人看出什么破绽。他瞥了娶亲太太一眼,贴到枝儿身边说道:“小妹,出了这个门,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裉节上,当哥的还是想多嘱咐你几句,你愿意听吗?”
枝儿毫无表情地动了下涂得猩红的嘴,“说呗。”
“简单说,就一句话:谨言慎行。世子府家大业大,上上下下足有几十口子人,人多嘴必杂,所以你必须格外小心,不管人前人后,当说的说,不当说的连半句都不能说,祸从口出,这道理你做侧福晋的应该懂。”
“这我心里有数。还有吗?”
“还有……就是要孝敬公婆、善待下人,平日里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呢,因此,时时刻刻都不能忘了咱自己的身份,有一点儿不周严就要出纰漏,俗话说得好,针鼻儿大的窟窿能透斗大的风!再就是一定要少喝酒,能不喝最好滴酒不沾,酒后失言,醉语伤人,世上这方面的教训可谓比比皆是。”
“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我到死都不会忘了自己是谁!”
这时,大门外的吹鼓手已将曲目换成了快节奏的《油葫芦倒爬城》,阿彦涛知道迎亲的队伍已经等得不耐烦,遂向娶亲太太问道:“怎么样,拾掇好了吗?”
身穿藕荷色宁绸氅衣的娶亲太太绕着枝儿走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巴结道:“福晋奶奶生来好模样,不打扮就是天仙,这一打扮就赛过天仙了!”说完,顾自跑出去向府里交差。
见屋里没了外人,枝儿转过身双眼死死盯了阿彦涛问道:“阿二爷,你说实话,我真的像她说的那么好看吗?”话未尽,两行热泪已涌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