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整个哭的就是一只看家狗!”
至此,人们方知被这汉子耍了,端详着他郑重其事一本正经声泪俱下的丑脸,全都忍不住喷出笑来。
这时,只听一旁那人又高声喊道:“孝子少恸,一家人多保重,节哀顺变啊!”
有人认出,喊话的正是往日在天桥作场说相声的“穷不怕”穷先生。
朱少文分开众人走到圈子里,朝四周遭遍作一揖,说道:“老少爷们儿,我穷不怕这厢有礼了!自今日起,我师兄孙丑子在此撂地卖艺,拼缝儿说相声,还望各位站脚助威多多包涵。有钱的您出个钱场,没钱的您出个人场,给多给少都是周济,一镚一子皆是施舍,在下替我师哥谢过诸位了!”
话音未落,便有一片铜子儿伴着叫好声飞进来,由疏而密,由少而多,噼噼啪啪响得似竹竿打枣。
“你瞧瞧人家!穷先生对朋友真称得上是肝胆相照,为了帮他这位师哥,今儿连场都不做了,这一天算下来,不知得损失多少进项!”
“没错,真够意思!谁像我那几个把兄弟,有点儿困难影儿都找不着,一听你要请客,嘿,闻着饭味儿就跟过来了。”
称叹声,赞许声,字字句句都传到了孙丑子的耳朵里,他鼻子酸酸的,湿润了眼圈,心里磨叨着:此一生能遇上这么一位兄弟,就算没白活!
趁着火爆的气氛,孙丑子放下手中的物件,双膝跪在当地,先拿过一块石头在面前垫了,然后双手捧起一个破旧的瓦盆,撕心裂肺喊一声“亲爸爸,您走好”,啪地把盆摔了个粉碎。至此,这一段与众不同别开生面的相声算是结束。
从这一天开始,孙丑子每日午后便到天桥来“哭丧”,因其行为怪异,哭语风趣招笑、日有变化,一时传遍京城,引得各路闲人争先恐后赶奔天桥一睹为快。不久,有文人偶生雅兴,专门做诗赞曰:
为谋生计戴麻冠,行哭爸爸又喊冤,
莫道国人多忌讳,也知除假使真钱。
转眼便进入了同治元年。正月刚过,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天方大亮,一红两绿的三乘迎亲大轿便来到了潘家胡同阿家的门前,鼓乐喧天,声震屋瓦,一曲《荷叶开门》接了一曲《夸得胜》,催促着嫁娘早罢新妆出门登程。
允歌房内,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端坐在妆台前,任由世子府来的娶亲太太精心梳理打扮。只见她穿着大红缎子的丝棉衣裤,脚踏着绣满鲜红牡丹的花盆挖心高底鞋,头上油光光的两个抓鬏满满当当插着各色绢花以及亮灿灿的金质簪钗,颤颤巍巍似有不堪负重之感。三挂晶莹润透的珍珠串套在雪一样白皙的脖子上,其中,一串朝下垂着,另外两串做十字交叉状分别穿过胸前挎在臂下。一切全都是按照时下满人的婚俗进行的装点。
阿彦涛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她的身边,毫无喜色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忐忑与慌乱,他不时地将目光朝妆台前的女子面庞上扫去,尽管这女子极像了允歌,但他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