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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上山当土匪?
作者 : 卢昌五


  年长的格格听了这话,脸上立即变了颜色,问道:“听你这意思,好像是打算回了这门亲事?莫非说你后悔了?”

  阿彦涛也觉得话说得过于决绝,紧忙缓和了语气,“这我哪敢?今日定都下了,还有什么悔不悔的?我只是请求王世子把迎亲的日子往后挪一挪,实在没有别的意思。”

  两个格格虽然心存疑虑,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起身告辞。

  阿彦涛送客回来,直接推门进了厢房,见允歌正坐在床头发愣,只这么一会儿没见,却发现她的面容竟憔悴了许多,两行泪迹清晰地留在睑下。

  “总算把她们打发走了,真叫不容易!”他故作轻松,表功一般说道。

  “我都听见了。”允歌冷冷地说,“搪过初一,还能搪过十五吗?”

  “眼下也只能先这么办了。小妹,你容我几天,我得去找几个知己的朋友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你也得替哥哥我想一想,此事非同小可,搞不好就会把哥给彻底毁了。我的心胸你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看不起那些书蠹?我为什么不学那些宦虫?因为靠他们既救不了国,也富不了国。我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地?我为什么要办农庄?还不就是为了让天下所有愿意出力劳动的人,到了我这儿就能有一口饱饭吃,就能有一间暖屋住,就能有一身囫囵衣裳穿?想想吧,有那么一天,这京都城外四周成千上万顷的土地都姓了阿,那该是何等的爽气何等的痛快何等的惬意!假如天下的有志之士都仿效我这样儿做起来,到那时候,大清国才真正是风平海靖、国泰民安啊!”随着这一番剖白,阿彦涛的眼睛里放了光。

  允歌依旧石雕似的坐着,两眼望着窗外,木木呆呆。看得出,她丝毫未被打动,铅一般沉重的心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忽地,她扭过脸说道:“哥,你现在就去,上天桥,去找朱少文,把一切都告诉他!”

  

  朱少文的师父李宝成被兵丁抓走了,久病不愈的师娘于惊吓之中撒手人寰,枝儿与叶儿姐妹俩哭成一堆,一时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措置才好。

  朱少文已经三天没去天桥撂地了,他整日守在师父家里,当务之急是先请人出面料理了丧事。上等的寿材自然用不起,便使用了杉木十三圆的棺木装殓了师娘,暂且放置在鼓楼西边的一座庙里,等着师父从狱里出来再做安排。与此同时,他详细打探了师父的案由,知道此事全系平龄一人引起,督办此案的王世子奕详曾对平龄满口承诺,只要供出了出谋划策之人,即可赦罪放他出去。急乱之时,他便将血口喷向了李宝成和嵩祝班。因此,戏班子被查封,班主及李宝成、景四宝几人被押进了大牢。

  百日国丧之后,刚刚开锣不到一个月,戏又唱不成了,八九个旧好都不约而同聚到了李家,一心等着听朱少文拿个主张。孙丑子和侯氏抱着臭丫头也赶过来。

  “当下最紧迫的是先得把人救出来。”朱少文沉吟半晌说道,“我打听清楚了,这案子全由奕详一手督办,这是他新近刚从慈禧太后那里讨来的差事,急于表功,成名心切,所以轻易不会让他改变主意。论势,咱没有,我等一帮戏子、艺人又认得谁?即使认识个把官府里的人,有过几面之交,又有谁愿意冒风险为一个下九流出面说句公道话?那么,眼下只有用钱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奕详自属人中鬼,他爹绵愉就是一个有名的敛财高手,显然,数目少了不行,量不足,难以令他在名与利两者之间择其一。”

  孙丑子说:“这我早想到了,不是有这么一句戏词吗?‘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咱们在戏台上不知念了多少遍。俗话说,一个蛤蟆四两力,只要能把人救出来,大家伙就一起凑凑。”说着,从身上摸出约摸三四两碎银子放到了桌上。

  侯氏附合道:“我这儿还有副银手镯,是当初娘家的陪嫁,值不了几个钱,权当是我的一番心意吧。”一边说一边将镯子从手腕上褪下来。

  众人见此,纷纷解囊,一时间,银锭、角子、铜子儿、首饰码放成了一堆。

  朱少文叹一口气,“大家伙的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能凑出这些钱已属不易,可你们想想,咱这些东西能让一个世子爷看上眼吗?那小子去一趟八大胡同,花出的银子恐怕比这还要多。咱还得想别的招儿。”

  “劫狱成不成?”一个武行说道,“我认识几个西山黑道上的朋友,求他们帮忙,找个机会摸进牢里,准定能把人救出来。”

  “不成。”朱少文断然予以否决,“万一折了,师父他们几个人的命就保不住了,劫牢反狱,是杀头的罪过。再者说,即使能救出来,又让他们今后怎么在世上露面,莫非让师父一个五十好几的人也上山当土匪?”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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