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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宝剑为兵刃之帅
作者 : 卢昌五


  这一日,城南天桥的明地上忽地冒出了一个自称“穷不怕”的艺人,凭一场新鲜逗趣的相声吸引了游人的耳目。

  说起天桥,四九城大大有名。此地在京都外城正阳门之南、永定门之北,东望天坛,西依先农坛,因一座明清帝王天子祭告天坛所必经的石桥而得名。原为河池,方圆百数十亩,遍植芰荷,久之,遂有茶楼酒肆麟次排下,文人骚客开始至此踏歌憩息。嘉庆时,白莲教大兴,令朝廷深忧,有堪舆家言,此事涉及天桥风水,于是下旨壅塞河道,填土入之,便成了一片闲地。道光时,因此处不纳地租,故而一班小贩竞相过来摆设浮摊,售卖杂货吃食,渐成小市。随后,又有各类民间艺人移来,辟空地为游乐场,鬻技为生,至此,天桥这块地界,便成了京城远近嘱目的解决人生、消闲行乐的所在。

  晌午饭一过,天桥渐次热闹起来。

  “江米果馅嘞,甑儿糕!”一口大锅腾腾地冒着热气,凭着现做现卖。

  “荞麦面的饸饹,又酸又辣呀!”木制的饸饹床子被压得咯咯吱吱响,靠着现煮现捞。

  “油炸的果咧!油又香,面又高,放在锅里一劲儿漂!白又胖,胖又白,赛过烧鹅游过来!”烫手的炸货指着物美价廉。

  北边围的说评书的:“好一个黄面将军:金盔金甲淡黄袍,五股攒成袢甲绦。坐下马,名黄骠,踏山梁,如平道,日行五百任逍遥,亚赛云龙入云霄……”

  南边围的变戏法的:“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要想戏法来,先把毯子捂……”

  东边围的是数来宝:“油盐店,卖大葱,一头白,一头青,一头土里长,一头土外生,一头实轴一头空,一头重来一头轻,一头吃来一头扔,掌柜的就卖一棵葱……”

  西边围的是练把式:“有道是:七尺为抢齐眉为棍,大枪一丈零八寸。一寸长,一寸强;一寸小,一寸巧。宝剑为兵刃之帅,大刀为兵刃之母,单刀为兵刃之胆,大枪为兵刃之祖……”

  叫卖声、喝彩声此起彼落,响成一片。

  谁不知道皇上死了?纵然是天王老子死了又能怎么着?升遐不升遐是朝廷的事、当官的事,与咱平头百姓又有何干?谁又有闲工夫管那么多?断国孝禁了丝竹,可人还有嗓子,横不能叫人把嘴也封上!老百姓的道理就这么简单,该吃吃,该喝喝,该乐还得乐!

  此刻,人们看到,在一处空场上站定了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穿着一袭灰色的夏布大褂,一条粗黑的辫子盘在头顶,先见他用白沙子以他为中心撒了一个直径足有丈余的大大的圆圈,接着,以手作笔,以沙为墨,一左一右写下了两行清俊端庄的大字:

  

  满腹文章穷不怕

  五车书史落地贫

  

  随后,他一腿弯曲跪在地上,膝下垫着一把笤帚,左手持两块小竹板,右手从身边的布口袋里又取出一撮白沙子,一面在地上撒字一面击节唱道:

  

  小小笔管空又空,

  能工巧匠把它造成,

  渴了来喝的砚瓦水,

  闷了来花笺纸上任意纵横。

  先写一撇不成个字,

  后添一捺把“人”字成。

  “人”字头上添两点儿念个“火”,

  大火烧身最无情。

  “火”字头上添宝盖儿念个“灾”字,

  灾祸临身罪不轻。

  “灾”字底下添个口念个“容”字,

  得容人处把人容。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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