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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出家当了和尚
作者 : 卢昌五


  “蒙你五爷,对吗?你从早到晚总往北走?太阳听你调遣从早到晚总不动窝?把你五爷当傻小子了,是吧?你不就为图个凉快吗?今儿算你小子运气好,碰上我这个热心肠了,这个忙说什么我也得帮,跟我走,我带你找个地方彻底凉快凉快去!”奕誴一下来了疯劲儿,抓住麻福来的辫子就走,像牵着一条溜街的笨狗。

  出北口走到骡马市大街上,路南便见了一个剃头棚,奕誴一手掀开门口挂着的半截竹帘子,一手照麻福来的后腰推一把,迈了进去。

  掌柜的自是认得奕誴,见王爷忽然驾临,一时慌得手脚没处放,赶紧迎上来,操着一口宝坻县的怯音说道:“哟,是五爷哟,小的给您见礼了!您老人家可是贵人踏贱地,难得光临我这个小门脸儿,敢问您老是剃头呀,还是刮脸呀?”

  奕誴哈哈一笑,用手指着麻福来说道:“今儿没我什么事,是我这位朋友想剃头,要把他的辫子重新打打,天儿忒热,要凉快凉快。”

  掌柜的这才看见麻福来,心里不由一激灵,没承想这个平素总在城南一带欺行霸市、讹人钱财的混混儿竟与王爷交好,忙小心翼翼说道:“这位麻三爷我认识,经常上我这小店里来,跟您说,他在我这儿做活儿我从来不要钱,不仅如此,我还掏钱请他上馆子叫饭吃,哪天赶上他老人家手头紧,我还给他钱,只是不曾知道他跟王爷您是朋友,当不住有怠慢的地方,王爷您还得多担待。”

  几句话说得麻福来面无血色,脸白得像张道林纸。

  五爷这时彻底明白了,不用再问,今日撞在自己枪口上的这小子,必是个混混儿无疑。想至此,一把拽过他,用力按到了椅子上,“来呀,受点儿累吧掌柜的,先把他的辫子给我拆散了!”

  掌柜的虽然听着话音不对,却也不敢怠慢,先在麻福来的脖子后边垫块毛巾,随后将辫穗子挂到了墙面的一颗钉子上,再把头发松开,一面梳,一面抖,这时就有三个假发做成的辫帘子从中脱落出来,里面还夹着一根一寸多长又尖又细的铁丝。

  五爷将那铁丝捏在手上仔细端详一番,嘲道:“好小子,真有你的,怨不得你那辫梢子总那么翘翘着呢,敢情是这玩意儿起的作用。你不是张口闭口图凉快吗,掺这么一大堆假头发在里头他能凉快得了?今儿我得让你好好见见凉。掌柜的,洗头!”

  到这会儿,掌柜的才明白了,心说,原以为五王爷和他有交情,敢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看来是要成心治治这小子,平日里对这些混混儿恨得牙根儿痒,因着他们的势力也无可奈何,今天送到自己手上,还等什么?放开了招呼吧!

  他亲自走到灶上,见坐在上面的一锅水正在泛泡儿,遂用瓢打了一盆端到了木架上。“脑袋低点儿,要洗了呵!”他一手狠力地掐住对方的脖子,一手用瓢舀了水,咬牙,闭眼,劈头盖脑朝着麻福来的头顶浇了下去!

  “哎哟,妈爷子哟……可要了我的命喽!”麻福来被一瓢热水烫得没了人声,脑袋如同货郎鼓一般不住地拨楞,成绺的头发齐着根儿脱落下来,很快便露出了一块块斑驳红鲜的肉皮。“我说,你这是洗头,还是给鸡褪毛呀?”

  “嫌热是吗?要不,咱再来点儿凉的?”掌柜的和他商量。

  “这还用问吗,这么烫的水我受得了吗?不信你摸摸,我这脑袋都他妈熟啦!”麻福来哀号道。

  掌柜的不由一声暗笑,另外端了一个铜盆撩门帘走出来。门口外面摆着一个小摊儿,专卖冰碗、酸梅汤一类解暑的东西,他扔下两个小钱,舀了一盆冰水,回屋放到了盆架上。

  “䞍好儿吧三爷,你再试试,这回一准不热。”一头说,一头将满满一瓢冰水扣到了那仿佛狗啃过了的脑袋上。

  “操你大爷掌柜的……这水也忒他妈凉了……”麻福来想开骂,可没敢。

  掌柜的没容他多开口,取过一块肥皂按到头顶上,一面可着劲儿揉搓,一面转过脸问奕誴:“五爷,往下得听您的了,您说话,

  他这个头怎么个剃法?”

  五爷奕誴从腰里掏出一个制钱交到他手上,“听我告诉你,连长带短一块儿给他剃了,可也不能剃成光葫芦,按大清的制度,得多少给他留点儿,要不他出不了门。这么着,就照这钱窟窿大小给他编一个小辫儿,怎么好看怎么拾掇,弄好了,回头本王爷有赏!”

  “成嘞!”掌柜的答应一声,麻利地举起了剃刀,“别捂,小心剁了你的手指头,到时候别怨我!”

  听了这话,麻福来刚刚伸出的胳膊急忙又缩了回去。

  三下五除二,工夫不大,头剃完了。只见光秃秃的脑袋如同猪尿脬一般通红透亮,仅后脑勺处剩下一撮细毛儿,掌柜的手攥了它好歹编成了一根小辫儿,找一截红头绳系上了。

  “怎么样,小子?”奕誴得意洋洋前后打量着他,“五爷我没蒙你吧?就这样,出门一见风,你肯定是彻底凉快!”

  恰这时,阿彦涛钻过竹帘走了进来,见了麻福来这副形象,故作惊讶地问道:“这不是麻三爷吗,一向少见,您怎么放着好好的爷不做,竟出家当了和尚!”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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