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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光宗耀祖
作者 : 卢昌五


  侯氏一下拧住了他的嘴,趁兴回道:“也不全是,你敢说就没有我在上边儿的时候?”

  “我操!”孙丑子一个腾跃将侯氏压到了自己身子底下,“今儿我倒要看看,咱俩究竟是他妈谁在上边……”

  侯氏一面咯咯笑着,一面用手搂住了他,“你还不累呀?都忙活一天了……”

  “累死也高兴!”说着,他便去扯妻子的裤带。

  “你干吗?别闹,看吵醒了咱儿子……”

  这话像一道军令,迫使他立时消停了下来。

  侯氏就着灯光端详着儿子的脸,洋溢出一种幸福的感觉,遂柔情地说道:“当家的,你别说,咱这臭丫头长得哪儿哪儿都像你。”

  “废话,不像我你想让他像谁?像别人我休了你。”孙丑子故意板起了脸,接着又笑了,“老婆,你说,臭丫头将来长大了,让他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随你上台唱戏呗。”侯氏实在困了,打个哈欠,有心无意地答道。

  “呸!”孙丑子朝着地上使劲地啐了一口,“那是咱儿子应该干的吗?你他妈纯粹一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鼠目寸光!你给我听好了,我要攒钱供儿子上学读书,让他长大了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一直考到没的考了为止,出仕入宦,开衙建府,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到那会儿,看谁还敢再叫我丑子!”

  “不叫丑子又叫什么……”

  “嘁,得尊我一声‘孙爷’!”

  “行了,我实在拾不起个儿了,咱睡吧,孙爷……”侯氏边说边歪过头,一口吹灭了灯。

  

  允歌察觉到,自从过了端午节,哥哥阿彦涛宛若变了一个人,一天到晚总淡着脸,眉宇之间仿佛拧着一把锁。一月之内,带了她不停地变换着住处,三天潘家胡同,五天南苑,随后又搬到了广安门外,坐都没坐稳又搬回了郎家园,就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平日总不离手的那担大三弦似无人待见的孩子,孤苦伶仃靠在墙角,一根断了的丝弦扭扭曲曲如同一盘风干的死蛇,耷拉在弦鼓上面。话语骤然间少了许多,偶尔见到的却是躲在暗处一连声的长吁短叹。她逼问了几次,始终也没有得到答案。

  这天早上,“醒世金铎”的裕二福骑着马找上门来,见阿彦涛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便问道:“老阿,这些日子你是怎么了?哪儿哪儿都找不着你,好不容易今天才撞上,见了面儿你又跟掉了魂儿似的,莫非还是因为端午节五爷府上那档子事?你还真别往心里去,逗几句哏碍着谁了?理不歪,笑不来,要这么着,以后全他娘上台念《善书》 得了。”

  “不为这,也为这……”阿彦涛显得神情沮丧、心事重重。

  裕二福劝说道:“有惇王爷做主撑腰,你又怕的什么?大不了把咱这票房关了也就是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你本不是一个庸人,这个道理你还能想不明白?”顿顿又说:“昨天早上五爷派人找了我,说让你今儿头午抽空去他府上一趟,你看——”

  阿彦涛不由打了一个激灵,心说,这事逼得还真叫紧,怪只怪自己阵前踌躇、一语不慎,才造成今天这进不得亦退不得的结果。想到这儿,不由吼了一句:“五王爷叫,我敢不去?换了你,你又能怎么着?”吓得莫名其妙的裕二福倾了手中的盖碗,滚烫的水洒了一地。

  “万一有什么干系我也脱不了,他老人家本就是传唤的咱俩。”裕二福小声嘟囔道。

  听到这一句,阿彦涛才觉得稍稍松了一口气,“没说去哪儿?”他知道五爷奕誴向来居无定所,这几年买下的宅院遍布了四九城。

  “离你住的潘家胡同不远,往西几步道,米市胡同。”

  允歌打算跟着,却被拒绝了。

  二人乘着骡轿刚过了海王村,透过纱帘的缝隙,就见一个打扮得怪里怪气的男人从寒葭潭西口一步三晃溜达出来,他一身紫色带绣花的江绸裤褂,紫鞋、紫袜子,长过膝盖的一条蓬松的辫子耷拉在胸前,辫子尖往起翘翘着,仿佛一条蝎子尾巴。手中托着一个翡翠的鼻烟壶,一面走,一面旁若无人地哼唱着窑调:

  

  自在不自在,一朵花儿开,

  腊月的萝卜就在那土里埋,

  动动心呀么呼儿嗨,

  年轻的人儿该多么自在。

  

  自在不自在,两朵花儿开,

  老汉推车就推到了沟里来,

  使点劲呀么呼儿嗨,

  年轻的人儿该多么自在。

  

  阿彦涛一眼便认出来,,这人正是京城混混儿中颇有一号的“城南一枝梅”麻福来。他禁不住想起咸丰八年在二闸和贡院发生的那一场往事,久有复仇之心却一直没有找到茬口,加之自己多日积蓄心中的怨懑正无处发泄,遂灵机一动,计划要借今日这个机会替朋友朱少文好好出上一口恶气。他朝轿内错了下身子,用帘子挡了脸,脑筋急速转了几转,便附到裕二福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此人确是麻福来。这会儿,他刚刚从玉春院一个相熟的妓女房里走出来,回味着一夜缱绻、荡魄销魂的种种妙处,不觉得意忘形。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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