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哥,”唱旦的大奎官翘着兰花指戳了下他的脑门,细声细嗓地说道:“咱那侄子刚才我见着了,别说,小样儿还真招人喜欢,就仿佛跟你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一般!咱可说好了,这个干爹不许你再应许别人了,我当定了。”
“成,我应你就是了,不过,咱话说在前面,你这个干爹可不能白当。”孙丑子胸脯挺得老高。
戏班子里锣鼓场面是现成的,三杯酒过后,一伙人便叮叮哐哐敲打起来,一阵“急急风”又接一阵“趟马”,把一座小院儿搅得如同开了锅,透着喜庆热闹。
朱少文静静地坐在一旁,望着师兄那一张开了花似的笑脸,感到由衷的欣慰。这时,只见叶儿端了一碗酒凑过来,紧挨着他坐了,小声说道:“哥,咱俩喝一口,行不?”
“小孩子家家的,喝的什么酒?”朱少文嗔怪道。
“人家想和你喝一口嘛,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儿了,过了这个月我就十八了,今天不是高兴嘛。”
朱少文无可奈何地端起自己的酒与她撞了一下,轻轻地抿了一口。
“这不算,”叶儿垂了双手一动未动,“你还什么都没说呢。”
“喝酒就是喝酒,还要说什么?”
“人家喝酒都是要说点儿什么的,你也要说,说你心里最想说的话。”
朱少文想了想,举起酒碗说道:“祝师妹叶儿越来越聪明,越来个儿越高……”
“我不想听这个。”叶儿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告诉我,你想听什么?”朱少文明知故问。
“我想听……”叶儿凑近他的耳边,“我想听你什么时候娶我!”
“说什么悄悄话呢?大点儿声让我也听听。”孙丑子双手托着正在酣睡的儿子,乐呵呵站到了他俩面前,转而向朱少文问道:“今儿没请阿二爷一起过来热闹热闹吗?”
朱少文回道:“请是请了,可他正在忙着卖粮,实在抽不出空来,只好托我先把礼物带过来,说是改日再过来喝你的喜酒。”
听了这儿,叶儿问道:“哥,我爹托你的事你跟阿二爷说了吗?”
朱少文明白她指的什么,便说:“这几天净顾着张罗丑子哥的事了,还没来得及跟师父回话,阿二爷他——”
“他不愿意?”叶儿一脸的失望,“是不是觉得我姐配不上他,门不当户不对?或者是因为满汉不宜通婚?”
“都不是,他只是觉得枝儿长得太像了他的妹妹,心里边感到不自在。”朱少文只得道出实情。
“竟有这等事?”叶儿轻轻叹了一口气,沉默了。
这一顿饭从中午直吃到了戍末,众人方一个个红着脸打着饱嗝散了。
孙丑子草草收拾了盘子碗回了屋,上床刚打了一个盹儿便醒过来,于是欠起身朝床头的油灯摸去。
“行了,黑灯瞎火的没事儿折腾什么?”妻子侯氏揉着朦胧的睡眼嘟囔了一句,她自然知道丈夫这一刻想的什么。
孙丑子仍坚持点了灯,一手举着灯盏,一手撩开了覆在儿子身上的小被,俯下脸朝肉呼呼的小腿间看去,那神情像是在鉴赏一件古董。“老婆,你说,咱儿子这玩意儿咋就长得这么好看?”
侯氏噗嗤一声笑了,“得了,就你儿子长着这东西?说起来,男人的这东西还不都一样……”
“没那个!说你不懂你一准不服气,一个娘儿家你见过什么?你还不就见过……”孙丑子眨巴一下小眼,没敢再往下说。
“找骂。”侯氏脸一红,伸手在男人的后背上打了一巴掌,“我就不明白,生个儿子怎么就能把你高兴成这样,像捡了一尊金佛爷似的。”
“那是!生男生女能一样吗?男尊女卑、男贵女贱、男上女下,这是老天爷早就定规好了的,你有能耐把它改了?别的咱不提,就说平常人们说话使用的这词儿吧,里边就有着区别。给你举个例子,天地之间,男为天女为地,天在地上边,地岂可欺天?还有,两口子都不地道,大家伙儿骂他们什么?‘这一对狗男女’,男女,男在上女在下是不是?错不了。”孙丑子一下来了谈兴。
侯氏自幼随做塾师的父亲念过几本小书,也颇知道些事理,故而反驳道:“胡勒!也不都像你说的。无论大家小家,都是女主内男主外,人都说‘内外’,你听过有谁说‘外内’的吗?这是不是内在上?”
“你那是个别。人都说朗朗乾坤,男为乾女为坤,乾在上坤在下吧?一点毛病没有!”
“练武的二人对阵,都说要与对方一决雌雄,这是不是雌在上雄在下?”
“你还倒真有的说。就夫妻而言,是夫在上妻在下不是?以公母而论,是公在上母在下不是?世人皆称老爷太太,是老爷在上太太在下不是?”
“人都说老婆汉子,是不是老婆在上汉子在下?”
孙丑子被诘驳得无言以对,手掐着太阳穴想了想,使出一个坏笑,趴在老婆的耳边小声说道:“你说,咱俩在床上办那事的时候,谁在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