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五爷,您以为我这都是酒后说胡话?跟您说,我心里还就真是这么谋划的,只不过眼下还没发达罢了。”阿彦涛确实是一脸认真。
“我猜,这是你小子新编的逗哏段子吧?得了,没工夫听你瞎嘞嘞了,留着待会儿台上侃去吧。”奕誴用折扇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打着哈哈扭身走了。
阿彦涛缩脖之际,瞧见朱少文带着妆从那边急火火跑过来,好像在寻找什么人,忙冲他招了招手。
朱少文一脸感激地来到近前,打个千儿说道:“阿二爷,我代表班子里所有的老少爷们儿向您道谢了,今天这一场堂会唱下来,够大家伙儿五六天的吃喝了。谁都说,没有您想着,我们谁也没本事揽下这么一档子好活儿。”
“少文,别总爷、爷地行不行?早就跟你说不让你这么叫,你总改不了,你说,咱谁跟谁?”阿彦涛埋怨道,一边说一边袖着手将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塞了过去。
朱少文立时脸红上来,执意推辞,“您这是干吗?不行,不行,我在班子里开着份儿呢,这要让人瞧见多不好。”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拿着,这是你应该得的,我本就是以你的名义承应的堂会,就为帮帮你,让你分个小惠。”
“那也该您留着买碗茶喝,总不能让您跑前跑后地白忙活,您这已经让我不落忍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生意,我是玩儿,我是票友,有朝廷定的规矩在那儿管着呢,讲究的是‘茶水不扰,酒食自扛’,连本钱都不许要。为什么管走票又叫走清?意思就是分文不取。”
见他这么说,朱少文只好把银子收了。“您什么时候登场,今儿唱段什么?我得好好跟您学学。”
“可别这么说,我那玩艺儿没什么好学的。中场有我一段拆唱,虽说曲词是老的,可当间的两截逗哏却都是新编的,待会儿听完了你可得帮我提提。”
“什么叫逗哏?我这还是头一次听说,从来没见过。”
“怎么说呢……就是俩人逗闷子找哏,跟隆福寺的相声差不多的意思。”他见朱少文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又问道:“你在找什么人吗?”
“哎哟,”朱少文一拍脑门,“你不问我还真就差点儿忘了,刚才我师兄家里来人找他,说他老婆快生了,让他紧着回去呢。”说完,急匆匆走了。
这时,阿彦涛见坐在大厅中央的五爷奕誴又在扬手叫他,遂起身迎过去。到了近前,才看清这张桌上坐的乃是老王爷绵愉和他的儿子奕详。
“老阿,我五叔正骂我呢,”看得出奕誴已带了酒,通红的眼睛朝着髭须挂雪、白发冠顶的老王爷一瞥,“说我只顾自己生儿子乐呵,不管他忧不忧、愁不愁。你给评评,这不是冤枉我吗?”绵愉是嘉庆皇帝的第五个儿子,按辈分,奕誴自然该叫他五叔。
绵愉捡一颗面软的沙果放进缺牙露齿的嘴里,“老五,你还别叫屈,我都过了花甲之年了,至今还没抱上孙子,你说,你该不该管?”他伸出干瘪的手指抹了抹嘴角,然后戳了一下身旁的奕详,“也怪他自己不争气,眼见三十的人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儿,娶亲也都快十年了,愣是连一个喘气儿的都生不下来,你说这叫什么事?我是干着急帮不上忙呀!”
奕详不满地说道:“我媳妇您帮忙?您帮什么忙?倒想呢!我说再娶一个吧,您和我额娘谁听谁摇脑袋,我又有什么办法?”他长着凸起的锛儿头,两只凹陷的窝窝眼,眼眶发青,一张纸似的白脸毫无血色。
“不是不让你娶,你看上的八大胡同那些个女人,能往咱家里安置吗?她们有一个正经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