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一年五月,端午节这一天,坐落在鲜花深处胡同内的惇亲王府显得格外热闹。
高大的门檐下挂起了八盏大红宫灯,似一溜熟透了的火柿子撩人眼目。遍镶铜钉带着斗大的辅首门环的朱漆大门敞开着,望进去,可见庭院里搭着丈二的彩棚,五颜六色的丝绦、锦帐于四周高悬低垂,仿佛绸缎庄在晾晒着仓库里的积货。对门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十几个戈什哈失了魂似的在门前奔跑张罗着。二人抬小暖轿、四人抬绿呢轿、八人抬象格子轿,早已排成行行列列;一辆接了一辆的宝蓝色华盖马车、油碧香车鱼贯驶来,竟挤挤挨挨壅塞了道口。六爷恭亲王、七爷醇郡王、八爷钟郡王、九爷孚郡王携手联袂而至,各有司衙门的官员分别佩戴着珊瑚顶子、檀香木顶子、宝石顶子、琥珀顶子……到了一拨又一拨,即连现下属皇叔一辈的惠亲王绵愉,也不顾六十多的高龄,拽着嫡长子贝勒奕详,步履蹒跚最后一个驾临。据说,当今皇上若不是去了承德避暑山庄,准定也会携了皇后、贵妃一同过来。
上个月初五,五爷奕誴年龄最小的侧福晋为他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这是他完婚十年娶了五房妻妾至今所拥有的唯一一个儿子!今天,小贝子爷过满月,这一场热闹岂能小了?
几个王爷均围在了奕誴身边,看着合不拢嘴的兄长,心里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娘的,我跟你们哥儿几个说,无论相面的还是算卦的,哪一个也不能信!”奕誴笑骂道:“头二年,有个崂山来的牛鼻子老道和我攀谈过,三句话没说完,他愣断定我门衰祚薄、五支不旺!今儿怎么着?今儿总算验证了吧,他们全都是蒙人骗钱的!”
六爷奕訢说:“这可是今年咱爱新觉罗家头一件大喜事,瞧见没有,皇上四哥专门派人从承德送来了御笔福字,这是多大的面子,多大的造化!没说的,你我兄弟今儿个得好好喝几盅,来它个一醉方休。”
七爷奕譞说:“这胖小子的生辰八字可非同一般,我仔细琢磨了,初五午时落地,又是五哥的第五个福晋所养,而且,在咱们兄弟几个的子嗣中大排行也是老五,午亦是五,这‘五’偏巧都凑到一起了!五可是个大富大贵的数目字,《易经》云:‘天数五,地数五。’天有五位,地有五土,国有五民,朝有五臣,人有五材,物有五行,乐有五音,德有五常,你们想想,这孩子岂是个寻常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