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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大祸临头
作者 : 卢昌五


  朝相,你说,这算不算一篇绝妙文章?是不是写得切中时弊?我反正是这么认为。”

  坐在一旁的颜朝相显得十分尴尬,一张脸直红到了脖子。朱大官气得面色铁青,早已怒不可遏,“纯粹是屁话!绍文,我今儿没工夫听你云苫雾罩、东拉西扯,我只问你一句,三年之后,你到底考还是不考?”

  “爸,”朱绍文实在难以回答,“您干吗非要如此逼我呢?就不能让我做一些我自己喜欢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朱大官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

  “我想和他们在一起。那天晚上您也看到了,为了救我,他们不顾死活,与恶徒舍命相拼,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亲近,不值得交往,不值得生死相依?”

  “你是说那帮戏子?”

  “他们是以唱戏谋生的艺人,他们也是堂堂正正的人!”

  “这么说,你是要去……”朱大官实在不敢再往下想去。

  “是,我要去唱戏!按您的说法,去做一个戏子。”朱绍文自己都不知道“戏子”一词是怎么一下子从嘴里冒出来的,他已全然没有了任何负担、忐忑和恐惧,这是他思谋了多日的结果,他拿定了主意,如此,按照朝廷现有的规制,自己将永远不得再入考场,也就彻底断绝了父亲的念想。

  “戏子”二字犹如晴空中的一声霹雳,骤然炸响在朱大官的耳边,震得他的耳鼓如枪扎刀挑一般疼痛。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言听计从、孝顺有加的儿子,今日竟如此决绝,如此无情。

  “滚!你给我滚出去!”朱大官大吼一声,一杆旱烟袋抽打在桌沿上断成了两截,随后,双手掀翻了八仙桌,桌面上的茶壶茶碗纷纷落到砖地上,发出了一片参差破碎的脆响。“我朱家没有你这个儿子,从今往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颜朝相怎么也没想到,此刻,同样有一个惊人的消息也在等着他。下晌,当他回到姚家井时才知道,那个早起在自家院子里见过的定过娃娃亲的小女婿张景瑞,独自离家出走了!

  事情是这样的。几天前,书房的老师外出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临走时吩咐一个年龄最大的孩子帮忙照看,说是吃罢酒席过了晌午就赶回来。这个大学长家里是开宝局的,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什么人学什么,故此他身上也总带着骰子,得空便引诱同学聚赌耍钱。好不容易今日先生不在,机会难得,他便强拉了几个同窗拼了课桌摆下了战场。张景瑞是个老实孩子,从没有干过这事,再三推辞,可架不住大学长山说海说一通鼓动,遂活动了心眼儿。他摸了摸身上没带现钱,大学长答应能够欠账,可以以后有了再还。怪只怪张景瑞手背,掷过来掷过去输多赢少,到最后算算总共欠下了大学长近二百文的账。到这一刻,大学长却变了脸,逼着他第二天就得还钱,并要挟说,如果还不上,就去他家找他爸爸张祥泰当面索要。张景瑞闻听此言自然害了怕,明白这件事若是让父亲知道了无疑将大祸临头,左思右想便动了歪心眼儿,遂趁家里人不注意偷拿了二两银票第二天还了赌账。不承想,当天夜晚东窗事发,张祥泰对着老伴儿一怒之下发了狠话,说是明天早起非要将瑞子堵在被窝里,打折他一条腿让他在炕上躺半年!偏巧这话就让出来解手的张景瑞在窗外听见了,一个小孩子哪能理解大人在气头上的心情,免不了一宿战战兢兢,熬到天不亮便爬起来,到颜家与自己的相好颜钰见了一面儿,因为碰上颜朝相未及详说,随后,出了大门直奔村外,跑得没有了踪影。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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