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虫儿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什么是下九流?
作者 : 卢昌五


  朱大官叼起旱烟袋,用火镰打着了火,将那闪了火亮的草绒儿摁在了烟锅上,边吧嗒嘴边说:“瞧你这话问的,没准儿我看它干吗?知道不,这也是学问!不光这本,《麻衣神相》、《水镜集》全都是难得的好书,越看越觉着这里边的道儿深了去了!人打一落草就挂了相,官有官相,民有民相,男女老少士农工商,无论哪个,一辈子的荣辱沉浮都让这一张脸管着,不容你不信。”

  颜朝相说:“相面算卦,江湖上称作金行,依我看,左不过蒙人骗钱罢了,他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千万别往心里去,真要听了他的,兴许离倒霉就不远了。”

  “可不能这么说,老祖宗千儿八百年留下的东西,能没有道理?”朱大官觉得有些不受听,反驳道:“甭往别处说,就说绍文这次应考吧,在这之前我就找冯瞎子算了一卦,人家掐了掐指头一张嘴就断定,说他有‘三步血光’,瞧,说准了没有?有半点差池没有?没点儿本事,是个人不就都吃这碗饭了?”

  一番话说得颜朝相也将信将疑起来,心里忖道:莫非自己现下也是有灾星挡道?要不要回去以后也找个先生算算命途,求个法子躲一躲、避一避?

  朱大官吐出一团烟雾,深深叹了一口气,“话又说回来,算得再准又有什么用?只能指望着三年以后了。朝相啊,我知道你这次也没中,大爷要说的是,千万别气馁,要再接再厉,争取下一次一举成功!我是个粗人,没正经读过书,可我看过《三国》,记得诸葛孔明说过,‘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冶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将复何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绍文同岁,过了这个年就是三十的人了,对吧?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流年似水,白马过隙,人哪,一晃就老了,所以说还得抓紧。对于你们两个人来说,悠悠万事,唯建功名为尊为大,科考和出兵打仗一样,要有百折不回的气度、万死不辞的胸襟才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朝相?”

  这一席话虽然是冲着颜朝相说的,但朱大官的目的却是在说给朱绍文听。自从朱绍文从家乡回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听到儿子从心里发出的另一种声音,那就是不愿意再沿着父亲指出的道继续走下去。他感到一种威胁正在悄悄向自己逼近,强迫他改变自己的信念,放弃自己的追求。然而,这是有关祖宗的事,他自己岂能随意改变?

  “朱大爷的教诲甚是,小侄定然牢记在心,只会与绍文兄弟互相勉励,不敢一日淡忘。”颜朝相用力地点了点头。

  朱绍文自然知道父亲的话还没有说完,可他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便对着盟兄主动扭转了话题,“听人说,今天头午朝廷又派了红差,方才你路过菜市口,必是见过了,知道犯的什么案子么?”

  颜朝相闭了眼摇了摇头,叹过一口气后,把此案的缘由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实在是料不到的,文人之间的翰墨行为,竟然闹到了流血掉脑袋的地步!”

  “这事我也听说了,那个叫平林的他算什么文人?”朱大官在桌角上磕了烟灰,现出一脸鄙夷的神色,“不过是一个戏子嘛,下九流的玩意儿,他还想科考?纯粹是异想天开、不自量力,癞蛤蟆要吃天鹅肉!那不是作死是什么?依我看,流血掉脑袋一点儿都不多!”

  朱慧兰不解地问道:“爸,什么是下九流?我在乡下从来没听人说过,你给讲讲行吗?也好让女儿我长长见识。”
中国戏剧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