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功不成,名不就,即便有个儿子又有屁用?让他长大了和我一块儿喝西北风?男子三十而立,转过年我也奔三十了,可我他妈至今还是废物点心一个!”
“快别瞎说,谁拿你当废物了?左近方圆,谁不知道你是个才子?谁见了你不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你那一笔字他们哪一个能写得了?这一回没中不算什么,三年以后再考就是了,我在观音面前求过签,签上说,下一次准定能成!你还不老,瞧,这不已经起来了嘛……”女人嘴里说着疯话,一只手挑逗地朝着他的下身摸去。
女人茹氏大他三岁,正在如狼似虎的年龄,颜朝相平日意念只在书本上,终朝废寝忘食攻读,往往三两个月也不曾和茹氏亲热一次,着实冷淡了她,他明白,女人也是人,食色乃性也,想至此,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愧疚,遂顺水推舟将她揽在了怀里。
这时候,他隐约听到小院儿里有两个人在小声嘀咕,似在商议着什么事情,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女儿颜钰,另一个好像是村西张祥泰的儿子张景瑞。
在这姚家井村,张颜两家素来通好,张祥泰也喜好书法,知道颜朝相是书圣的后裔,见过他写的一笔好字,便时常登门请教,一来二去遂成了朋友。巧的是颜家有个女儿,张家有个儿子,恰恰同年同月出生,又都是一等一出众的相貌,二人一合计便在孩子满月之后为他们做了娃娃亲,按照北京的习俗,互相交换了写有生辰八字的小帖,张家还送了颜家一对镶着小柿子的白银戒指和一个玉如意,寓意“白头偕老”、“事事如意”,这样,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
钰儿、瑞子自小就在一起玩耍,仿佛一对金童玉女,两小无猜,人见人爱。景瑞身量高、体格壮,时时处处总护着颜钰,谁也休想动她一根汗毛。颜钰家境富裕,有那顺口的好吃的东西便经常偷偷拿给景瑞。待上了学,长到十一二岁,孩子们懵懵懂懂知道了些事体,又因着村里的大人不免偶尔当面调弄,两个便开始彼此回避了,可若是遇着周围没有人的时候,还是常常在一起。
“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让你和他们玩,你怎么不听啊?”是颜钰的声音。
“我……我就玩了不到一个时辰,没承想手就那么背,一下子就……”这是瑞子在说话。
“还玩真的呀,我问你,你哪儿来的钱?”
“他们说,没钱可以先该着,等以后有钱了再还……”
“总共该人多少?说呀!”
“二……三百文。”
“唉,让我怎么说你呢……想不到你竟不学好!”
“我这可是头一回,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了……这事已经让我爸知道了,他说要打折我的腿,我好怕……”
“那……你想怎么着?”
隔着窗户,颜朝相只听了个断断续续、只言片语,他穿了衣裳,嗽了嗽嗓子,推门走出来。只见女儿颜钰靠墙根儿站着,对面的张景瑞一边叨咕着什么一边用衣袖揉眼睛。
“出了什么事了,瑞子?一大早儿就跑到我这儿来了?”他端着身架问道。
“颜大爷,”景瑞忙施了一礼,因为颜钰还没过门儿,现下他只能这么称呼。“我,我来朝钰妹妹借本字帖……打算这几天抽工夫好好临临。”
“行,这是正事儿。我说,你眼睛怎么了?”
“啊……没什么,起早风大,不小心让沙子迷了……”
“瑞子,大爷我有话要告诉你,虽说你俩订了亲,可目下终归还不是夫妻,多少差着那么一层,古人有言,‘男女授受不亲’,大庭广众的,瓜田李下的,你总得顾忌着点儿,没事儿还是尽量少往这儿跑,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我记住了。”景瑞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大门。
颜朝相回到屋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多宝塔碑帖》递给了女儿,嘱咐道:“给瑞子送去吧,紧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