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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没过门的媳妇
作者 : 卢昌五


  “嘿!”一旁的络腮胡子怪叫了一声,弯下腰从靴靿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看来这小子血憋得难受,就让爷帮你放放吧!”话到手到,寒光一闪,那刀便朝朱绍文的小腹直捅过来。

  “闪开!”此时,忽听有人高喊了一声,只见人群中一个身影腾然而起,先一把推开了朱绍文,随后一脚不歪不斜蹬在了持刀的络腮胡子的脸上,伴着惨叫,短刀似线牵着一般飞出了圈外。

  瘦子见来者不善,脱开了抓女孩儿的手,直接从腰后抻出一根尺来长拇指粗的铁棍,扯了嗓子喊道:“哥儿几个,今天碰上活腻歪的了,围住了,别让这小子跑了!”

  其余的几个混混儿听了这话,立时啸叫起来,如群狼强肉一般扑过去,将那路见不平之人围在了垓心。

  惊诧之中,朱绍文拉起女孩儿慌忙闪至一旁,他朝着见义勇为的那人望去,只觉到有些眼熟,细一打量,才看清原来竟是前晌见过的那个叫沈春和的说书艺人。再料不到此人面带病容,却有着如此一副好身手!就见他闪展腾挪,拳脚并用,任那棍棒挾风、刀闪光影,却没有半点怯懦。混混儿们原本都是些行刁卖狠敢玩命的家伙,砸粮店、夺宝局行,割大腿肉、滚钉子板也行,可又有哪一个有真功夫?然而,一拳难敌众手,时间一久,沈春和眼见得力尽精疲,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出一声断喝:“都谁跟这儿晃呢?也不怕晃大发喽散了黄子?”声音洪亮高亢,带着一股无形的震慑。

  瘦子将手中的铁棍舞了个花儿,一面扭脸一面说道:“你他妈怎么说话呢?骂人不吐核儿是不是?你丫才是鸡蛋呢……”待转过身体看清了来人的正脸,却不由停了手,“呦,小的耳背,没听出是二爷您来,您老人家千万可别生气!大伙儿瞧瞧,我这儿长的哪儿是耳朵呀,纯粹他妈一摆设,也就是留苍蝇拉屎的俩窟窿眼儿!”

  “胎里坏,”一听便知,这三个字是瘦子的绰号,“你小子没别的本事,就这张嘴好!你们家主呢?”

  听话口,混混儿们知道来的人不是善茬儿,不约而同歇了手。

  朱绍文不用回头,只从已经熟悉了的语气嗓音上,便知道说话的这人正是昨天晚上招待自己、在一起畅谈半宿的阿彦涛。

  “哎呦,我当是谁呢,哪阵风把阿二爷吹到这儿来了?”随着话音,一个二十来岁长着饼子脸、小眼睛、翻鼻孔的人物从花船的舱里一挑帘钻出来,他身穿一件玄色绉纱长夹衫,上上下下绣满着白蝴蝶,外罩玄缎子背心,脚上白袜乌鞋,手持一把点金牙扇,不阴不阳地冲阿彦涛抱拳打了一躬。这就是九城闻名的流氓首领、混混儿头“城南一枝梅”麻福来。

  阿彦涛站在原地还了一礼,不卑不亢说道:“老麻,久违了。是这么回事,今儿早上,在下接到惇亲王府里的人传的话,说王爷要约我下晌到他那儿商议组织票房的事宜,你想,五爷叫我我敢耽搁吗?这一阵子我就住在郎家园,必定要打这河边经过,不想正碰上你手下的人在这儿与我的朋友有点儿过不去,我若今日无事,看看几个小子耍耍猴立子 也倒是一乐,然而五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再长几个胆儿也不敢误了他老人家的事,可眼下这阵势偏偏又让我赶上了,你让我怎么办?要不,烦请你派个人先给惇王爷送个信儿?就说我……”他不露声色,言语中却藏着机锋。

  惇亲王名奕誴,是先皇道光的第五个儿子,当今咸丰皇帝奕詝的胞弟,生来性情耿直气豪胆壮,无意朝中揽权,却喜留连市井,而且专门爱找贪官污吏、地痞流氓的麻烦,朝廷权贵见他皆畏惧三分,背地里不称呼他王爷,而叫他“疯子五”。

  “别,别介,这事好说,好说呀……您就是借我三十六个胆儿,我也不敢招惹五王爷,五王爷是谁?那是我八辈儿的祖宗!”麻福来小眼一眨,又半信半疑地指着朱绍文问道:“不过,没听说阿二爷您有这么一位朋友啊,敢问——”

  “阿某的拜把子大哥朱绍文。”阿彦涛边说边走到朱绍文的身旁,热情地拉住了他的手,“昨儿刚从绍兴府赶回来,就为参加明天的乡试呢。”话刚出口,便觉到有些失言。

  “行嘞,凭您阿二爷一句话,今天这事咱就黑不提、白不提了,但有一宗,这丫头片子我得带走!”

  “那不成!”阿彦涛倨傲地说道,接着,口风一转,又带了几分戏谑的语气,“老麻,刚才‘胎里坏’已经把她许配给我朱大哥了,你没听他说吗,她是我朱大哥没过门的媳妇!”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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