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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天留过客谁为过客主?
作者 : 卢昌五


  “不足为虑,要知道,天寒不可畏,可畏者一旦不中心寒也!此情此景到叫我想起一首古诗来:残云归太华,疏雨过中条,帝乡明日到,犹自梦渔樵。”

  “到老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这正是你我之辈此时的心况矣!”

  嘈嘈杂杂之时,一对朱漆大门轰隆一声打开了,随着一声洪亮的断喝,一个男人迈过门槛走出来:“是什么人这么没规矩、少教养,在我的门外头直脖子横嗓子大呼小叫的?我也没听说今儿请了什么人到我这儿来呀?”

  闻此,一时间众人都噤了口。站在高台阶上的朱绍文端详着发话的这个人,只见他二十上下年纪,胖敦敦身材,圆乎乎的一张脸,黑眉下有一双俊朗且熠熠生辉的眼睛,薄薄的两片嘴唇显得十分红润,身着一袭米黄的江绸暗花长袍,脚踏着一双鹿皮油靴。

  “说说吧,是谁请你们到这儿来的?凭什么在我的门口肆意喧哗?说不出来不行!”

  一个须发斑白的老生员见势头有些不妙,急忙上前打了个千儿:“这位爷,您吉祥。我等学生都是赴北京参加顺天府乡试的,不想中途偶然遇雨,阻碍了行程,故此,暂且借您一方宝地,权避一时,雨停即走,还望爷宽宏大量,广发慈悲,允我学生……”

  没容他把话说完,宅院的主人已然在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哦,这么说诸位都是胸藏锦秀、才高志远的文士呀,你别说,说出话来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之乎者也,酸不溜丢,失敬,失敬,小瞧,小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几位都是读书人,自然知晓凡事都得讲求个‘理’字,俗话说,知书达理嘛,那么,我问问你们,想当初造这所宅子时,尔等可曾出过一文钱?辟这块地时,尔等可曾出过一分力?答案是,没有。对吧?既然是也没掏过钱也没效过力,尔等又凭什么如此坦坦然然、大言不惭安居于此?这便有失公平了。自古儒生有辩才,说说吧。

  朱绍文一时摸不透此人到底想干什么,竟这般刻薄,自己沉下心只在一旁冷眼观瞧。

  一个中年秀才作了个揖说道:“吾等只顾在此躲雨闲谈,没承想搅扰了您,多有得罪,还望爷多多包涵。人都说,自己方便,与人方便,我们只是站一站就走,您也不会损失什么,又何必……”

  “你是说我放着河水不洗船吗?笑话!尔等自以为比别人多念过几天书,多认识几个字,就与众不同、高人一等,别人就应该处处尊着你们、敬着你们,是不?殊不知,读书识字和有没有真才实学根本就是两码子事!明告各位,有真知灼见的,我阿二自然尊敬,只会哼哼哈哈,一天到晚酸文假醋的,我阿二不待见!这么着吧,”年轻的宅院主人伸出一只手朝着雾蒙蒙的天空指了指,“借着今儿这一场雨,不才我出个对子上联,求在场的饱学鸿儒帮忙对一对,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对出我这个下联,今儿个谁就是我阿某人的上宾,我必深鞠一躬一个‘请’字儿把他让到上堂,好吃好喝好待承。可有一节,如若对不出来,或者是出言驴唇不对马嘴的,可就别怪我阿彦涛无情无意了。”

  朱绍文觉得有趣,遂侧过耳朵欲听他说些什么。

  阿彦涛略略沉吟了一会儿,眼珠一转说道:“听题,我这上联是:天留过客谁为过客主?”

  可怜几个秀才,平日经史子集背得滚瓜烂熟,到了关键时刻便派不上用场,短短九个字竟让他们憋得脸红,吭吭吃吃没有一个敢接话茬。

  “有人能对得上来吗?”阿彦涛高扬着脸,朝着众人逼视了一遭,见无人应答,遂下了逐客令,“既然没有,那就送尔等两个字——走人!”

  “雨阻行人君即行人东。”朱绍文冲口而出。
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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