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又一个三月阳春的天气,他们,终于又见了面,在醉杏楼的杏花下,在散漫了一城的风花里。他看着她,细细地看,十年的时间,竟不曾将她的姿色消磨半分。他笑了,看着那年赐给她的美人画轴,轻声说:“画中美人怎么出来了?”她低下头去,满院的春花被她黯淡了容颜,这世间,又有什么比美人的含羞微笑,更让人醉的呢?
这一醉,又醉了人间几度寒暑。他忘了关外旌旗摇动,也忘了兵士血染战袍。强虏霍霍来侵,他却在城中,日日行于绮靡的地下宫里,与她幽期蜜约。也许,他生来便做不了济世的天子,只能做温柔的情郎,爱他爱的女子,误国,误民,误天下苍生。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因为她。她尽心为他兜揽。如果可能,她愿意揽下一切。她洗尽铅华,将他的所有赏赐捐了官兵,又断了凡因,了却尘缘,去慈云观修道。
只是,这尘缘,又怎能轻易了断?城破国危,他连自身都不能顾,只得留她独自面对尘世冰霜。她不怪他。那一场华丽之缘在这里终结,或许是最恰当的吧。滟滟春风是他温柔的回眸,他为她轻万乘,她感激,所以,当那贼子叛臣前来劝诱时,她为他,戗灭了自己的一生。
只缘感君一回顾,愿将碧血做春妆。
碧血染红了杏花,她走了,带走了这一段人间的华丽缘。她看不到他的泪水,他的泪水在千里之外纷飞。
合上书,我的眼里有了水意。她是如风猎猎的女子,是传奇的故事,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离尘而去。
离开时,她的背影孤单,他的眼睛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