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呀!”白妞儿还是不明白,“这是什么‘账’啊?倒像是一件凶杀案……”
“就是凶杀案!”妖精忽然冒火了,嗄声吼叫起来,“往下念!”
白妞儿往下翻了翻,发现下面再有两三页,就都是空白的了——原来这是一个新账本。
她又念了两段,有些不耐烦了。她说:
“你干吗老是发脾气?有那功夫,你还不如自己看呢!”
“那我把你救出来干什么?”妖精说,“还得给你安排住宿!”
“我让你安排了呀?”白妞儿小脖儿一歪,拿出了跟杨杨吵嘴的架式。
老妖婆软下来:“不是我眼睛花了么,要不,我何必找你。”
“你没老花镜啊?杨杨的姥姥就有,一看报就戴上。”
妖精没好意思说出她根本就不识字。什么陪伴她、跟她聊天儿、给她讲故事啊?全是胡扯。她必须找个识字的人,给她念出上面的字,特别是,给她念一封她特别想看的信。
白妞儿到底念到了那封信了。刚念出“亲爱的妈妈”五个字”,白妞儿就发议论说:
“我就说不像账本嘛!杨杨的姥姥记账,从来就不写‘亲爱的妈妈’什么的……”
妖精的两颗绿眼珠儿却闪出光芒,她急切地说:
“念下去,孩子!快念下去!”
看见老太婆那么焦急,白妞儿忽然有点儿可怜她了,她就不再多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下去:
亲爱的妈妈:
我已经没有力气拿起这支笔了,它好像有一万斤重。当然,
更没有办法飞到你老人家的身边去告别……我把这些话写进本
里,不是把这也当成一笔账,要你老人家去讨还,只不过因为
写在这里您更容易看到。
1300年道行到底和3000年道行不能相比,我没能像您那
样避开这场劫难。电锯下来的时候我眼看着我的身体溅出鲜血。
我像是被施了魔法,一动也不能动。拿电锯的那个家伙吓得跳
到旁边哇哇大叫说,树怎么会出血呀!另外一个家伙却哈哈大
笑,说简直是胡说八道,不过是这种树树汁的颜色不同罢了!
靠得紧紧的一群兄弟姐妹们扶住我,让我尽可能坚持一刻,
不马上倒下去,虽然他们失掉生命也不过在顷刻之间……
妈妈劝过我,要好好修行,提高法力,不要整天到处跑,
去查看和记录下那些愚蠢家伙的罪行,找机会一一惩罚他们。
说他们终归有一天会醒悟,不再干出那种毁灭我们也毁灭自己
的勾当。要是听妈妈的话,也许我也有了妈妈那样的法力,会
在这一刻打败那个凶恶的家伙,拯救那片大森林,也挽救了自
己的生命。但是,我不后悔。也许我对那些人的惩罚已经起了
作用,让妈妈说的“那些人醒悟的一天”早些到来。
账本里打了“×”记号的,是我已经处理过的,您可以看
出,绝大部分我都处理过了。我不希望妈妈去理睬那些还没有
受到惩罚的人。把这些账本留给你老人家,是为了你老人家在
碰到和女儿有同样志向的人时,把这些东西交给他,让他继续
女儿未竟的事业。妈妈年纪太大了,千万不要陷进这件繁琐的
事情里去。
整天忙忙碌碌,我没有尽到女儿的孝心,现在再也没有这
样的机会了……想到这一点,我的心里就非常难受……
别了,亲爱的妈妈……
读到这里,白妞儿忽然听到非常可怕的声音。她吃惊地抬头,看见老太婆用两只枯干的手蒙住脸,正发出哭号声。那声音真大,好像整个楼房都给震得颤抖起来。(图7-P28)
白妞儿手足失措。妖精却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噔噔噔地沿着楼梯跑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