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还非娶你不可啦?”瞧着陈云凤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觉得很滑稽。这女人居然门第观念还挺强!“街上卖花生米的姑娘一定得嫁收破烂儿的?”
我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已经停了。路上亮晶晶的积水非常刺眼,曾经人潮如海的大街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慢腾腾地溜达,慢腾腾的一点倦意都没有。出租车擦着身子开过去,司机一直从反光镜里盯着我。路灯成林,它将我的影子拉得极长,长到极处,又突然矮得不象样子。我看到的自己很粗,很短,如铺在地上一张兽皮。安静是一种毒品,享受它的同时往往会生出许多怪念头。我觉得自己是个游魂,毫无目的地寻找下一个可附之身,是人?是兽?都不要紧。人生就是这影子的长短变幻,这就是轮回。陈云凤是又一个红玉,她比红玉更有追求,竟然想和我结婚?下一个呢?会不会再出现一个玉玲?我突然感到特别累,也许陈云凤说得对,自己怎么混也不过是个刑满释放人员,做出什么坏事也不会有人奇怪。我突然烦躁起来,由衷的悲哀让想找个人爆打一顿,打!往死里打,打得他浑身是血,打得他小便失禁。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咬牙切齿的影子趴在地上手舞足蹈。
最近命中生财,业务多,我颇有些财大气粗的感觉了。那回我又把张工他们请出来吃饭,他已经和我混得很熟了。饭桌上张工说,银川新开了个项目,但西北人脑瓜比较死,估计难度不小。我一口应下来,有宝没宝,也得先把坛子揽住。
周胖子在饭桌上就开始呼我,约我晚上去喝酒,推脱不过,我答应了。
晚上七点多我到了三里屯。早听说三里屯一带是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今天才算开了眼。从外面看,这里和普通闹市没什么区别,走进酒吧便发现别有洞天,墙上都是鬼脸,似乎到了地府。走廊里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洋鬼子,每个老外手里都拎着个漂亮的中国姑娘,这情景让人想起许多电影里的上海租界。看来逼良为娼的现象是个别的,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恨自己没长出漂亮脸蛋来,为的是削尖了脑袋往鸡群里钻。前几天和同事聊天,有个傻家伙与我探讨小姐内心世界的问题。“她们有什么内心世界?她们有心吗?”我说完就走了。
周胖子面前摆着两个扎啤杯子,我刚要骂他,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李经理,就是那个在武汉遇到的女强人,坐在周胖子身边向我点头呢。
“早料到你这狗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请我喝酒。”我大方地坐下来。“李经理您好,周胖子怎么把您骗来的?”
“姓方的,良心让猫叼走啦?我有钱烧的?是李经理自己要来,想交你这个朋友。我死活拦不住,认识你这样的人有什么用啊?可人家是我上司,我敢不答应?”周胖子够话蜜的,一句话招出他一窝来。
“在武汉咱们就应该聚聚,可惜今天才见面。听说张先生另谋高就了?”李经理向服务员招了下手,服务员赶紧拎来两瓶科罗那。
我又看了周胖子一眼,这小子全当没看见。看来今天是劝降宴!我心境颇佳,眼睛在酒吧里扫了几眼。酒吧是北京近几年兴起的时尚场所,酒贵、歌妙、环境好,听说还有外国小姐。有钱人都是贱骨头,许多衣冠楚楚的家伙们站着喝,还说是绅士!
“张先生离开公司是你们老板最大的损失,他去哪儿了?”李丽对张东的去向很感兴趣。
“他不干这行了,人家不稀罕跟咱们抢饭吃。”
“人才!”李丽煞是惋惜。“我败在他手里好几次,但生意上的事不能记仇,他这样的人值得欣赏。”
“方路跟他学得也差不多了。听说你升经营部副经理啦?牛!”周胖子很费劲地冲我挤挤小眼睛。
“你们公司比星达起步早三年。”李丽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笑和自得。“现在的规模还不如我们公司一半。任人唯亲,处处设防的老板都没什么出息。你们公司的业务人员,无论多出色也干不了两年。”
“这两年要不是张东给他撑着,他早完了。”周胖子边鼓敲得倍儿响。“还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