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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关于张东的故事
裂变(6)
作者 : 庸人


  “我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混呢?”几口闷酒下肚,我像长了虱子,浑身刺痒。

   “还记得我在四川跟你说的话吗?你呀,天生是吃软饭的料,找个款姐一傍,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不过得先弄明白是不是军婚。”他朝天哈了一声。

  几天后,徐光打来电话。他告诉我,张东供职的涂料公司正在招人,问我有没有兴趣。

   死囚说:下雨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无事可干,又有张东这条内线,自然求之不得。当天下午,我就来到涂料公司面试。为了不给张东找麻烦,在老板面前我没提认识张东的事,而公司老板似乎对我的气质和形象也还满意。

   老板已经发福了,秃顶没毛,脑壳倍儿亮,在我的印象里有钱人应该都是秃顶的。“小方啊,没干过这行没关系,跑咱们这种业务关键是勤快,手勤、眼勤、腿勤、脑袋勤就没问题。我们公司有个小张,跟你的岁数差不多。一年能做三、四百万的业务,收入非常可观,有机会向他好好学习学习,取取经嘛。”老板说话慢条斯理,手里一直握着件古铜色的雕塑品,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得,一个月的试工期,试工期间工资八百,提成另算。记住,一定得通过试工期。”

   我点头哈腰地从办公室退出来,张东坐在大厅里等我呢。

   “明天上班。”我兴奋地给了他一拳。

   “别太美,企业不养闲人。”张东把我送出来。“开始一段时间,肯定特累,而且光会傻干也不行,得多长几个心眼,还得把公司里的关系理顺搞明白喽,不理他们没关系,千万不能得罪人。”

   “私企也这德行?”

   “中国人都这德行。”

   我在为人处世上还是有一套的,不到一个星期的工夫就把公司的的情况摸了个底掉。私营也好,民营也好,让人一听就是个体户,老板们便想方设法地把企业搞成集体的。所以公司性质是集体企业,也举着公有制的大旗。生产基地在远郊,城里总部主管财务和经营。经营部的经理姓梅,是老板的小舅子,狗屁本事没有。几个业务员也是通过关系进来的,一个个獐头鼠目,抽个机会就玩牌。张东是个例外,他是挂名主管,平时不用上班。梅经理话里话外地瞧不上他,可张东业绩突出,老板都得让他三分,梅经理自然不敢当面得罪。财务部只有三个人,老会计是退休反聘的,老板娘挂名会计,实际上就是监工,干活儿的就是个小出纳,每天出出进进就数她累。

   没用多少日子我便摸着门道了,联系这种业务必须得先跑设计院,工程信息都在设计院。如果关系搞得好,又肯出血的话,设计院还会在图纸上把你公司的产品写上去。北京设计院非常多,我通过各种途径钻进了五六家设计院。有空就跑到人家办公室闲聊胡扯套近乎。我嘴甜,隔几天便找理由请工程师们吃一顿,慢慢地也就熟了。有个周末,我又跑到一家工程设计院,本想请他们吃饭,正好赶上人家大扫除,咱二话没说便捋胳膊挽袖子跟着擦桌子、拖地、搬家具,最后弄得灰头土脸,回家时老妈还以为我跟人家打架了呢。

   周一才上班,就有人来电话找我,正是周末我帮着扫除的设计院的张工,他约我下午去一趟,我知道好事来了。

   “小方,坐。”接待我的是张工,他是水工室主任。“刚开始干这行吧?”

   “是、是。”屁股还没坐稳,我赶紧欠起身子。“没经验,您多照应。”

   “人是挺实在的,为人实在点好哇。”张工哈哈一笑。“现在天津有项工程,项目不大。我准备将你们公司的产品设计上去,先试试。”

   “哎呦!那我得怎么谢您呀?!”我乐得不会笑了。

   “你别谢我,同事们觉着你实在,不会骗我们,才准备与你合作。”张工忽然恼火地站起来。“现在的人品质太坏,事先说得挺好,完了事就影儿了。”

   “什么事?”我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懂设计院的规矩?”张工表情扭捏,象猪八戒啃手指头。

   “不知道哇!”

   “是,是这样。设计院出图之前,必须与合作单位得签协议。如果工程选用了你们的材料,我们室收取百分之五的咨询费。”张工越说越自然,最后一点腼腆劲儿都没了。“全国的设计院都是这样。”

  我从设计院出来,想指着鼻子把街上所有的人都骂一顿。又上当了!这些高级知识分子不过是些满脑子人民币的钱罐子,看来知识并不能使人们高尚,高尚的是进监狱前的方路。设计院的同志从甲方赚取设计费,从设计院领取公务员的工资,又向我们这些生产企业索取技术咨询费。张东说得对,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狼。无论怎么感慨,我依然是亢奋,跑回公司,迫不及待地向老板汇报。

   “天津的工程不好干,你仔细说说,我听一听。”看样子老板兴趣不大。

   我把天津的事说了,老板苦笑一下,拿出份协议书。“你先把设计院的协议签了,工程的事回头再说,你没什么经验,先跑跑设计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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