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比你强多了,我——我也的确爱过他。”刘萍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甩过脸去不让萍萍看到。“但谁也不是玩偶,等我下半辈子有了着落,绝不会在这个家混下去。再说你也太小了,应该摔打几年。”她突然破涕为笑,带水梨花般看着我。“就怕你等不及。”
我斩钉截铁:“我一定要养得起你们娘俩,别弄金子了。”
刘萍摸着埋头吃饭的萍萍。“方叔叔多好哇!连萍萍都想着呢。”萍萍嚼着菜冲我笑笑,嘴唇已辣得又亮又红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有事我会找你的。小县城人少口杂,什么事都藏不住。”
“你也好安心存两年钱。”
“我上半年才开始管金矿。”刘萍冲我挤挤眼。“最少两年。”
“以前呢?”
“随军。”
“海南不是挺好吗?”
“可惜不是海口、三亚。我总不能老死在山沟里吧?谁没有追求……。”刘萍举着筷子在空中机械地比划。
当天晚上,我们一直熬到十二点,才把萍萍哄睡,萍萍似乎对我的存在很不理解。后来,我们默默地躺下,在黑暗中无声地探寻着对方的身体,每一次发现都是新的惊喜,每一次惊喜都有新的意义。在沉默中爆发,在沉默中死去。暗暗长夜里,只有我们的眼睛是明亮的,我甚至能看到刘萍睫毛的微微颤动。
一夜醒来,我无意中向旁边的小床望去,却发现一双极度惊异、仇恨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萍萍脸朝着我们,身体笔直地躺在床上,她不错眼珠地瞧着我们。我几乎在孩子深棕色的瞳仁里看到自己惊恐的表情。“哎,哎!”我使劲推醒刘萍,下巴拼命向萍萍床上甩。刘萍欠起身来看,也吓了一跳。“我的天!”我只觉着刘萍的裸体在面前一闪,她就扑到了另一张床上。她抱住萍萍一个劲地哄,可孩子依然目不转睛地瞧着我。
刘萍好话说了半个钟头,萍萍才答应去吃早饭。吃饭时,萍萍仍然不时地瞪我,瞪得我心里直发毛。“这孩子不会恨上我吧?”我偷偷地问刘萍。
“瞧你吓的!三四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几天就忘了。”刘萍笑得勉强。
我的确让萍萍吓坏了,或许是神经质。“我们下个月放假,我想从成都走。”
“下个月我也回成都。”
“我们成都见。”我在桌下抚摸了一下刘萍的膝盖。
回到基地我又收到徐光的一封信。徐光在信中告诉我不可与有夫之妇接触云云。他引经据典,谈德论道,就差劝我到共产主义社会进修了。这小子要是知道有夫之妇还是个军婚,非当场昏倒不可。读信时,我设想着徐光惊鄂万分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这种事徐光一辈子也理解不了,他天生是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乖孩子,成不了什么大器,顶多混个丰衣足食。徐光还告诉我,他新认识了一个哥们儿,叫张东。此子才情横溢,待我归京,便介绍我们认识。
此后一个多月,队里忙着收工、验收。领导视察时,川北基地秩序井然,接待有方。工程被总公司评为优秀工号。队长乐不可支,每天都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可周胖子却说,队长是做梦娶媳妇,白高兴。他以前在运动队时,领导们想让谁退役走人,就让他当优秀运动员。明年公司领导层改选,队长还得干瞪眼。我对这种事没兴趣,谁提升也轮不到自己。我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急切之情溢于言表。周胖子看不上我猴急的模样。“你是想妈呀?还是想二锅头哇?”
“想我妈。”我哼哼着说。
“歇菜吧你!在西安呆了四年,还会想妈?我八岁就离开家了,我妈姓什么都快忘了。”
“谁能跟你比?这鬼地方我熬不下去了。”我当然不能说实话。
日子过的真快,转眼便过了元旦。川北的冬天阴冷,年关将至,大家也早没心情干活了,一天到晚抱怨晚上冷,吵着要安土暖气。最后队长开会时不得不宣布提前放假。
“咱俩一块儿走?”周胖子找到我。
“我有点儿事,回北京再请你喝酒吧。”我嘿嘿干笑。
“还有猫腻哪?”周胖子心知肚明。“留神啊,别让四川姐姐给你掏空了。”
“去你大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