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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关于张东的故事
恋人·仇人(6)
作者 : 庸人


   我没把助理的事放在心上。除情无大事,现在我关心的只是刘萍。事情很巧,不久队长又派我去广元买配件。出发的头天,有个广元的电话号码出现在寻呼机上。思之再三,最终我还是决定回个电话,反正基地的电话不花钱。

   我举着话筒“喂、喂”喊了半天,电话里终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我立刻把话筒握得紧紧的,汗珠从手背的毛孔里一颗颗地挤出来。“你在广元吗?”我轻轻问。刘萍象是自言自语。“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许久没传来回音,我舒坦得浑身直痒痒。“现在听见了?想不想见我?”……

   我记下刘萍在广元的住址,在床上折了半夜跟头。我向往着广元的一切,江边的色情茶坊都是无比浪漫的。刘萍爱我,也许这份爱有些荒唐,却真挚明净得如亘古荒原上的千年积雪。我永远会沉浸在这份爱里,从梦境到现实,从地老到天荒。我的心在膨胀着,爱意充溢于身上的每一条血管,在这份爱中,我的心灵被净化了。后来想想,我觉得自己挺伟大的。一阵阵的兴奋、希冀、彷徨接踵而来,但更多的是幸运。那时我终于明白,爱是撕肝裂胆,刻骨铭心的痛苦。前几天看了《神雕侠侣》,有人说杨过是神经病,可我却能体会到“直教生死相许”的依依恋情。如果需要生死相许的话,我会毫不犹豫且义无返顾。

   工作就是这样,跑上三个小时的路,办正事却用不了五分钟。

   我来到江边。初冬的阳光平和地铺在江面上,如无数片雪亮的银箔。江流缓缓,山色辽远,空气中充满水气。一切都是那么安静,我独自享受着宁静,享受着等待的温馨。没多久,刘萍款款而来,手里还领着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叫方叔叔。”大老远刘萍就把我介绍给小姑娘,小姑娘快步跑过来,欠着脚,亲了我一下。

   “真乖!”我头一回接触如此伶俐的小孩子,我拍了拍小姑娘的脸蛋儿。“几岁了?”

   “四岁。”她一点儿也不认生。

   “跟你妈一样可爱!”我把孩子抱起来。“叫什么呀?”

   “赵萍萍。”孩子极其自然地搂住我脖子。

   我瞥了刘萍一眼。“她爸姓赵?”

   “我爸是少校。”萍萍非常自豪地大声说。

   “什么?!”我脑袋嗡的响了一声,差点把孩子扔河里。

   刘萍似乎早知道我会这样,她伸手把孩子接过去,眼神里甚至流露出挑战的意味。“没错。”

   我望着江面,臭水河原来挺味儿的。

   “都知道什么?”刘萍很平静。

   “听说得判刑。”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成了不法分子。

   “害怕了?”刘萍也望向江面,一条小船驶过来,船上渔家夫妇有说有笑,两个孩子站在船尾,竞相往水里扔东西,平静的江面出现几个水圈,水圈越来越大,船上大人哈哈笑着把东西甩给孩子们。

   “走吧。”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我双腿麻木,嗓子干涩。

   我们在小路上默默走着,谁也不敢把目光投向对方。沉默如江水将大地分割,沉默似远山上的重重迷雾,让我们相对却看不清彼此的面目。萍萍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着,她不时地回头向我们微笑或招招手,和煦的风把她黄褐色的柔软长发吹散,孩子每一次清脆的笑声都在江面回环良久。我忽然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趣,温馨似水。如果孩子姓方,一切就太完美了。“萍萍整四岁?”我问刘萍。

   “是。”

   “不烦人,很懂事。”

   “她在江油最好的幼儿园,每个月四百多块。当时她爷爷嫌贵不答应,幸亏我坚持。要是跟他们一起过,就成野丫头了,”刘萍聊起孩子来,自豪得很。

   “不至于吧?”刘萍的这话让我颇觉刺耳,照她的意思自己也没上过幼儿园,岂不成了野小子?

   “她叔有三个孩子,都跟她爷爷过,特野,将来都是小流氓。”

   我无奈地晃晃脑袋,怪不得周胖子说我是流氓呢。“他在哪儿服役?”

   刘萍的表情立时凝住了。夕阳的金色光芒从侧面照过来,她高翘的鼻子遮住一半阳光,面孔一半亮一半暗,宛如一尊雕像。“海南。如果——如果你害怕了,咱们现在分手。”

   会给判刑的!我的心在疼,疼得心烦意乱。“你跟他离婚吗?”

   “会。”

   此时萍萍跑回来。“妈妈,我要吃饭,饿坏萍萍了。”

   “马上去。”刘萍把孩子抱起来。

   我跟在后面,脚步沉重,心绪难平。兴奋、恐惧、甚至有些怀疑,不相信刘萍的承诺,不相信她真的是军婚,甚至不相信自己身在广元。我又开始怀疑最近的经历是不是一场性梦,这个梦太有戏剧性了!

   “听说和军人离婚不容易。”吃饭时,我继续追问。

   刘萍连头都没抬:“不会那么快,我也不想马上离。”

   “你们感情好象挺真挚。”我的话明显带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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