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了,北京总公司的领导们想活动一下筋骨,通知各地工号准备迎接总部视察。川北工地是检查重点,队长领着大家着实忙活了一阵子。我年轻又多少有点文化,自然忙里忙外。队长很高兴,特地在例会上表扬了我。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徐光一封信,信里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在我父母那里知道了我和玉玲分手的消息。于是将我当成现代陈世美加以审判,俨然成了道德先生。我不得不用了两个晚上给徐光回信,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我不敢奢望他能理解,这小子早把自己前几年的样子忘了。
总公司领导们移驾的当晚,我就觉着不舒服,后半夜我趴在床上疼得直冒白毛汗,小肚子里象有把刀来回绞着。周胖子发现基地的车不在,二话没说,愣是把我扛到县城小医院。徐姐跟在后面一溜儿小跑,还差点摔个大马趴。在医院里才折腾了半个小时,医生从容地告诉我们:“没事,不过是阑尾炎。天亮就开刀,一个星期保证出院。”周胖子不放心,又在医院里看了我许久。第二天大清早,队长他们就来了。队长痛心疾首,似乎在为先烈送行:“累的!就是累的!为了总公司这点破事忙活了两个多礼拜,吃不好睡不好的,能不得阑尾炎吗?小方,没关系,放心养病,工作上的事我安派。”
“医生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会儿就动手术。用不用跟你们家里人和小周说一声?”这话是徐姐说的,她一直盼着我和玉玲能破镜重圆。
周胖子就给我弄了几片止疼片,已经不疼了。我说:“一个星期就完事,不麻烦别人了。”
阑尾炎这种手术连兽医都能做。没三天的工夫,我就活蹦乱跳了。县城医院不大,山里人住不起,城里人有病就去广元、江油。医院里只住了六、七个人,都是没病找病的县直属机关的退休老干部。没两天我就凭着年轻和小护士们打成一片了。有一回好几个小护士围在我床前耍贫嘴。“你们北京人都那么高吗?”
“我中等个儿。”我愿意为北京人树立高大形象。
“你一米七几?”
“我才一米八四。”
“天啊!”她们似乎见了恐龙。“我哥一米七七,就是他们学校最高的了。”
第四天,寻呼机又响了。打完电话我才想起来,宿舍床下还有包东西呢,居然把它忘了。我向护士们请假,可她们成心拿我一把,于是好话说尽,最后答应把寻呼机借给她们玩儿两天,吃辣椒的白衣天使才破例给了我半天假。
我跑回基地时是下午,院里冷清,同事们去工地了。我钻进床下,那包东西还在。刘萍真聪明,谁能想到我这个穷光蛋会有金子?
徐姐在门口嚷道:“方路!你怎么回来啦?好了吗?”
“大后天出院,我回来拿点东西,您可别跟人说。”我揣起东西就想溜。
“小周来看你了吧?年轻人打架不记仇。”徐姐跟在我后面问。
“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玉玲来回折腾什么?她还不死心吗?
“你不知道?”徐姐十分惊奇。“我还以为她是特地回来看你的呢。”
“她人呢?”我,怕她干出什么荒唐事来。
“走啦!” 看来徐姐落伍了,她再不可能再理解年轻人的事了。“唉!就来了三天,天天跟着小张往城里跑,我还以为看你去了呢。”
玉玲居然还有其他业务,我琢磨了一路,还是想不通。其实我不愿再为她费脑子。明天拆线,刀口处有些隐隐做痛,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躲开熟人。看到刘萍家的门,我的心又开始蹦起来。
“你白了。”刘萍在我脸上摸了一把。
“白多了,在医院里捂了好几天能不白吗?几时回来的?”
“明天我进山,给你带了东西。”刘萍打开旅行箱拿出件衬衫。“你试试。”
“专门给我买的?”我象吃了蜜,嘴咧开就合不上了。
“捡的。”她瞪我一眼,斜靠在床上,托着腮如欣赏一件艺术品。“不知道合不合身。”
我又想起玉玲了,她从没这份心思。
“有点短?”刘萍走过来拽了拽。“你比我想象的高。”
“没事儿,塞到裤子里正好。”
“这是怎么了?”刘萍腾地站起来,指着我小肚子上的纱布问。
“阑尾炎,挨了一小刀。”
“我说你怎么白了呢。”刘萍仔细看了看伤口。
“那包东西还要不要?”我象捡了孩子似的急于脱手。
“不急,下回再说。等我再攒些,一起带到成都去。”刘萍依然在为衬衫惋惜,不时地拽两下。
我一把将她拦腰抱住,脸深深埋进她蓬松柔软的头发里。“你想不想我?”那阵阵幽香让我的声音颤抖,手很自然地向她的衬衣里伸去。
“不想。”刘萍竭力推开我。“一身的药味。”
“没办法,医院里全是这味儿。”我心满意足地倒在床上。
“你没勾引医院里的小护士?”刘萍阴阳怪气地问。
女人是不是都天生的神经过敏?玉玲也常用这口气套我,幸亏我问心无愧,否则当着她的面我真说不出瞎话来。“我都半条命的人了,还有那份闲心?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又伸手把她拽过来。
“嘴真甜!”刘萍顺势倒在我怀里。“说,你以前有几个女人?”
“她们不能和你比。”我解她的衬衫。
“你还没出院呢。”刘萍想推开我起来。
“行,我行。”我执着地强按住她,另一只手继续在她身上探索着,寻觅着。那高峰低谷波浪起伏着,似热带温暖的海洋,而我的手则是一叶小舟,颠簸着于浪尖上航行。此刻我感到那来自海洋深处的火山爆发,越来越剧烈,而我的小舟则继续游向汪洋彼岸避风港,那雨雾朦胧的小岛。湿润的海滩,俊俏的石崖,岛心等待我去狩猎的草场。我将在这片天地游走、徘徊、等待。等待着一声惊雷,等待着划破海天的一道利闪,等待着小舟最终靠岸时“咣”的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