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麦克阿瑟在一起的生活,总是在生动地暗示富人和穷人之间的不同。离开阿比林已经20多年了,艾森豪威尔还是一贫如洗,他的事业和国家的经济前景一样黯淡。20世纪30年代,军队的一丁点儿希望都依赖于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他勇敢的名声和对西点的改革在军队里无人能比。虽然1932年麦克阿瑟成功地让国会不要通过一份削减2000名军官的议案,却没能阻止军队预算和人力的削减———他说,这将给军队的战斗力带来严重问题。罗斯福的“新政”包括用大规模的公共开支来减少失业和稳定经济,但军队却不包括在内。对职业军人而言,这不是一个快乐的年代。传统要求他对那些令他烦恼的政治问题缄口不言,或者等到退休以后再说出自己的想法。
尽管艾森豪威尔敬佩麦克阿瑟,但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这位上司的自恋和华而不实的举动,有时甚至感到惊骇。谈到演戏,谈到在训话和祈祷时加上夸张的肢体语言,没人能和麦克阿瑟相比。艾森豪威尔看过他的各种表演,认为麦克阿瑟是个“伟大的演员”。麦克阿瑟最有名的表演就是穿着一件日本丝质长袍,嘴里叼着象牙烟斗,在他书桌对面的一面大镜子前走来走去。麦克阿瑟的戏剧演出是世界级的滑稽歌剧,也是“城里最好的免费表演”。未来的陆军航空兵将军刘易斯·H.布雷顿曾在麦克阿瑟手下服役,后来又在艾森豪威尔手下工作,他评价说:“麦克阿瑟不能坐着讲话。”
反过来,麦克阿瑟很重视他的下属,用表扬信和考绩报告给予艾森豪威尔慷慨的赞扬,他曾经感谢艾森豪威尔,说:“感谢你非凡的努力。你做得比我要好得多。我很感激。(署名)麦克阿瑟。”1932年,他写信说艾森豪威尔是“这个时代和军队中最杰出的军官……同侪之中无人能出其右”。总之,麦克阿瑟的赞扬既是衷心的,也是真实的。
1931年,艾森豪威尔念完了陆军工业学院。这所新成立的大学位于华盛顿,培养懂得战时动员和许多相关问题的军官,艾森豪威尔曾帮助过学院的成立。考虑到艾森豪威尔在规划工业动员方面有广博的知识,他的入学可以被看做是学生超过老师的一个例证。在学业论文里,艾森豪威尔初步阐述了他对工业动员和政府采购的观点。艾森豪威尔认为,战时动员与战争政策委员会对付奸商的目标是不一致的;事实上,把二者区分开来非常重要。艾森豪威尔能在相互冲突的优先性和人民之间找到共同点,他的军事名望很大程度上建立于这一点。他1931年的研究论文是这种能力的早期表现。
30年代中期,艾森豪威尔偶尔也会表现出与他多年来一直嘲笑的耍笔杆子的官僚同样的特点,这和他以前勇敢地抵抗像麦克阿瑟这样的权势人物形成了鲜明对比。朋友和熟人经常给他写信寻求建议和帮助。在回信中,艾森豪威尔可能会变得很油滑,让人摸不着头脑,显得对自己的回答过于郑重其事,在回答难以处理的问题时,就更是如此。例如,有一次,一位因超龄而面临强制退休的军官寻求艾森豪威尔的建议。他的回信中有这样一段令人费解的话:“我已准备好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当然,任何要求我作出的正式证词,都必须以总的交往和印象为基础,如我上面已解释过的,而不是建立在任何直接的评论和责任之上。”
和麦克阿瑟在一起的生活是要付出代价的,必须承受长期的、持续的压力。多年以后,艾克对约翰说:“我一直憎恨在陆军部像奴隶似的那段岁月。”到1934年夏天,他的背疾变得顽固而疼痛,以至于他不能正常工作,也不能走哪怕一小段路,即使是弯腰、打高尔夫球和跳舞也不行。他向瓦尔特·里德陆军医院打报告,说他背部和臀部的疼痛和僵硬已经持续了两年半,于是被医院收治。在接下来的5个星期里,艾森豪威尔接受了彻底的检查,结果“没有发现明确的病因”。这个诊断表明医院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的背疼。他们的结论是他可以工作,并建议他做按摩和睡在硬床上。艾森豪威尔温和地抱怨说,他的医生“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一点儿也不像我那样严肃”。
艾森豪威尔越来越多地通过写日记和给他信任的朋友写信,来缓解他的挫折感。带着惊愕的心情,艾森豪威尔目击了陆军部、国会、总统为了军队预算和几个涉及利用军需品牟利的丑闻而内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