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扎在迈尔堡附近波托马克河两岸的第3骑兵团接到进入华盛顿执行平息暴乱的命令。在巴顿率领下,该团急急忙忙穿过纪念大桥,来到白宫椭圆形大楼区。200名骑着马的士兵,头戴钢盔和防毒面罩,手拿军刀,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宾夕法尼亚街上。这一景象直到1970年才再次出现,那是在华盛顿大规模反对越战抗议游行中,第82空降师的士兵们接到命令去保卫五角大楼。
那天,麦克阿瑟和艾森豪威尔都是穿着便装去上班的。尽管胡佛已经指示这件事由警察控制,但是在7月的那个下午,麦克阿瑟宣布他要亲自指挥这一行动,并让一个助手到他家把制服取过来。这使艾森豪威尔十分反感,他再次表示不必这么张扬,“我认为这只不过是一场骚乱,而不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所以我对他说,这样做是不明智的,作为参谋长,他不该屈尊亲自指挥。”麦克阿瑟不但不同意,而且还觉得自己是把首都从无政府状态中解放出来的英雄。使艾森豪威尔惊慌的是,他的办公室里没有放制服,但却接到命令,让他穿军服陪麦克阿瑟一起行动。他急忙跑回家换衣服。约翰看到父亲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在屋里乱翻衣服。当玛米在下午晚些时候回家时,“从门口开始,屋里到处是衣服……盒子、袋子和鞋楦”。
在那天拍摄的最著名的一张照片里,麦克阿瑟嘴角叼着根雪茄,而艾森豪威尔阴郁地站在一旁,脸上明显写着不快。陪同麦克阿瑟的助手还有托马斯·杰斐逊·戴维斯上尉,自1927年以来,他一直担任麦克阿瑟的助手,也是艾森豪威尔的亲密朋友之一,在二战中,他在艾森豪威尔的手下忠心耿耿地工作。
大约在下午4点钟,军队指挥官得到驱散老兵的命令。退役金进军者们在华盛顿市中心受到了步兵和骑兵的攻击。陆军的陈述是,有少数几辆坦克立刻熄火。数以千计的旁观者目击了这场冲突———他们中有些人投掷石头和砖块,因而受到了步兵催泪瓦斯的攻击。有一些人骂军队“耻辱!耻辱!”和“你们都是该死的笨蛋!”虽然老兵们没有抵抗,但他们还是受到了催泪瓦斯的攻击,被大约800多名联邦军队的士兵赶进了胡佛村。这些士兵有一部分是巴顿的骑兵,他们拿着军刀,任何人敢抵抗,他们就用刀背砍。可悲的是,这些士兵在攻击同志的同时,也就是在攻击他们曾经宣誓要效忠的宪法,以及他们的职责———毫不迟疑地执行指挥官的合法命令。这场悲剧的责任在于,在局面失控以前,总统和陆军部没有找到更加仁慈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不久,胡佛又发布命令,要求军队不要越过安纳克西亚桥追击游行者,也不要进入胡佛村驱逐那里的居民。因为找不到麦克阿瑟,这条命令就传给了副参谋长莫斯利。莫斯利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我把这条命令交给了他(指麦克阿瑟),他因自己的计划被打断而感到很恼火。”60多年来,一个为人们接受的说法是,麦克阿瑟故意不遵从总统的命令。莫斯利声称他亲自把命令交给了麦克阿瑟,而且后来“我还派参谋部的克莱门特·B.怀特上校向麦克阿瑟重复了这条命令”。后一段话暗示莫斯利可能撒了谎,他没有亲自把胡佛的命令交给麦克阿瑟。不过,尽管如此,麦克阿瑟的官方传记作家还是写道:“赫尔利曾两次传达命令给麦克阿瑟……总统不希望军队越过安纳克西亚河,追击退役金远征军。”
麦克阿瑟也许收到了总统的命令,也许没有,但是这件事更多是故意的,而不是出于偶然。艾森豪威尔在回忆中从未提到过莫斯利,只是说怀特试图传达一项未经证明的命令,而麦克阿瑟断然拒绝接受命令。“我走到将军面前说:‘有个人带来了一些关于此事的命令。’他说:‘我不想听,也不想看到这些命令。让他走。’他不愿意听从命令……据我所知,他也从未听到过这些命令。”艾森豪威尔还回忆,麦克阿瑟没有正式收到这些命令,是因为他不想被“那些假装传递命令的人打扰……所以总统给他的命令没有传到这儿”。虽然麦克阿瑟以没有收到为借口,来避免违反总统的命令,但他实际违反了总统命令的精神。结果,总统给军队的“不要越过安纳克西亚河追击游行者”的命令根本就没被执行。
那天晚上9点30分,麦克阿瑟下令部队越过安纳克西亚桥,开始清理棚户区。有人放火烧了一片棚户,当老兵们逃进黑夜中的时候,胡佛村已经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这场火和1993年得克萨斯的韦克那场臭名昭著的大火一样,烧得很快。火是如何烧起来的,谁为此负责,至今也没调查清楚。虽然麦克阿瑟主动辞职,但他虚伪地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他说退役金远征军是共产主义分子策划并鼓动造反的阴谋,那场火是老兵们自己故意放的。艾森豪威尔认为,军队发表任何公开评论都是不明智的,在麦克阿瑟准备返回陆军部的时候,他建议麦克阿瑟不要和新闻界接触,而应该让胡佛政府为军队的行动辩护。艾森豪威尔留到最后,看到了美国历史上最不光彩的一件事的结局。他在凌晨1点返回了家中,军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