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豪威尔夫妇被安排进一间狭窄的船舱,里面只有一张小睡椅和一个双层睡铺。玛米一直受到幽闭恐惧症的折磨,“而睡铺根本装不下我,所以只能睡在那个小椅子上”,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上面。船在加勒比海遭遇了风暴的袭击,玛米又多了晕船的毛病,每天早晨都恶心。艾森豪威尔把这10天的旅程比做住在沙丁鱼罐头里。
在米德营时,艾森豪威尔最喜欢的业余消遣就是修理家里的那辆福特汽车。一群坦克部队的士兵也经常过来帮忙,正如玛米曾描述的那样:“他们把那辆车打扮起来,直到它确实像了点样子。”这辆车被放在运兵船的甲板上,陪伴他们从纽约来到了巴拿马。当船靠岸的时候,“有人把车上所有的东西都偷走了。”玛米回忆说:“你甚至不能把车从船上开下来。他们把发动机和别的都拆了下来。把车拆了!彻底拆了!”
巴拿马驻军的任务是保护运河区以及维护治安。这条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运河的控制权已经交给了美国,作为美国参与建设的报答。盖亚尔营是一座位于山顶的孤立的军营,可以俯瞰运河通往太平洋一端的皮德罗·米古尔水闸。从运河另一边到达军营的惟一通道,是水闸上的一条小路。当时人们只有从这条泥泞的小路上山才能到达军营。这条路很不安全,尤其在夜间难以通过,走在上面要冒着滑进运河里的危险。艾森豪威尔夫妇被安排进一间法国人建在支柱上的旧屋子里,只要下雨———每天都下,屋顶就漏水。这间屋子已经好多年没有人住了,玛米发现这儿除了腐烂不堪外,“还有蟑螂、臭虫、老鼠……我们就睡在军队的帆布床上。每周都得整理一次床,把床腿放在煤油罐里,然后……点着一张纸,到处找臭虫……我们来的第一天晚上,有一只老鼠叫了一整夜”。外出的时候,也经常面临蛇、蜥蜴和各种虫子的威胁。
福克斯·康纳的妻子弗吉尼亚是一位百万富翁的女儿,她父亲靠生产特许药品而发财(跟比阿特丽丝·巴顿的父亲弗雷德里克·艾尔一样)。玛米曾沮丧地回忆:“康纳夫人认为我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但是在我看来,晚上蝙蝠从门下爬进来到处飞,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而巨大的蟑螂从门顶跳到你头上,也不会令人愉快。”19世纪80年代,法国人在这里修建运河的努力失败了,但他们引进了蝙蝠,因为他们相信,蝙蝠可以消灭传播致命黄热病的蚊子。杀蝙蝠是违法的,但是当蝙蝠开始在他们的卧室里飞时,玛米回忆说,她会在床单底下,小心地看着她丈夫穿着睡衣、拿着剑追蝙蝠,直到一剑刺下去,结束了犯罪,而完全忘记了法律。到了老年,玛米还嘲笑她丈夫勇敢挥剑的经历“就像道格拉斯·费尔班克斯一样”,但在当时,这可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在艾森豪威尔夫妇住过的许多讨厌的地方里,盖亚尔军营是最糟的一个。1922年,“对玛米而言,生活在巴拿马就好像生活在火星上一样”。以前她曾跟父亲到巴拿马旅行过一次,但却从没想过自己会置身其中。玛米对这里可怕的高温和潮湿没有多少准备。在这里,痢疾、疟疾是很普遍的,没有人敢喝这儿的水。艾克和玛米吃的大多是罐头食品。除了每周的舞会和打桥牌以外,社交生活也很贫乏。几个月以后,“玛米终于难得地适应了环境”。她决心坚持下去,在一所临时的产科医院里生下他们的孩子。这所医院是玛米和一些志愿者为士兵们的妻子建立的———他们的家庭都在运河边上,极端贫穷。在许多人的帮助之下,艾森豪威尔夫妇终于把他们破旧的屋子建成了一个大体舒适的家。
在到达巴拿马的第一个月里,玛米和艾克虽然克服了住房的困境,但是他们没有解决婚姻动摇这个问题。自从艾基死后,一切都不好。在大部分时间里,艾森豪威尔都和福克斯·康纳待在一起,或者工作,而玛米只能向弗吉尼亚倾诉自己的困境。“她毫无顾忌地说,来到这个可怕的军营让她快发疯了。她年轻而没有经验,但她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人。”玛米正在成为一个自强自立的女人,除了在极少数情况下,她都不会向别人征询意见,而当时她急需一副富有同情心的耳朵。在弗吉尼亚身上,玛米找到了一个能理解她的痛苦、能给她信心和实际建议的朋友。20年来,作为军人的妻子,弗吉尼亚·康纳已经经历了自己的苦难,她尽其所能地缓解玛米的焦虑。“他们的婚姻处于危机之中……很明显,当时面临着严重的困难。”她说,“他们是两个正在疏远的年轻人。这是他们婚姻关系的一个关键时刻。”问题的症结在于,他们两个都变得内向了。艾森豪威尔用长时间的工作和学习来隐藏自己的痛苦。他不愿意帮助玛米解决彼此的悲伤,这使本来就笼罩在他们之间的寒意加深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孩子的出生巩固了他们的婚姻,而孩子的死又使他们的结合走向破裂。传记作家彼得·莱昂注意到:“夫妻两人的肩上都有一种自我施加的负罪感……他们难道就不能为艾基做点别的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