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德·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是一个快乐的孩子,惹人喜爱,深受父亲的宠爱,也是部下们最喜欢的孩子,他们曾送给他一套坦克部队制服的复制品,称他是坦克部队的吉祥物。艾森豪威尔那时刚刚过完30岁生日,随着1920年圣诞节的临近,他们的世界被一个不幸击得粉碎。一天下午,艾基突然病了,发烧。为他做检查的陆军医生认为不过是肚子疼而已。夜里,艾基烧得更厉害了,被送进了部队的医院,在那儿他似乎有所好转。虽然艾基是医院惟一的病人,但他看起来似乎很健康,还有精力把走廊当成运动场,医护人员也很少关心和注意他。
当艾基的情况恶化时,一位来自巴尔的摩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医生被找来协助治疗。他宣布艾基得了猩红热,“我们没有办法治疗这种疾病。要么等病自己好,要么就丧命”。急速降温治疗的后果和可怕的前景不堪设想。艾基被隔离,他的父母只能透过玻璃窗无助地看着他,送上亲吻。最后艾森豪威尔获得允许,进入屋子里和生病的儿子在一起。娜娜匆忙赶来,尽力安慰他们。但是猩红热最终发展成了脑膜炎,1921年1月2日清晨,艾基离开了人间,他还不到3岁。艾克和玛米为他买的一辆红色的小三轮车被孤单地留在圣诞树旁,使人想起他的突然离去带来的巨大的怅惘。
坦克部队的士兵们是一个联系紧密的群体,他们分担了艾森豪威尔的悲剧。他们不但表达哀悼,还派了一名卫兵护送艾基的棺材到巴尔的摩火车站,开始去丹佛的悲伤旅程。葬礼是在杜德家的琴房里举行的,1916年,艾基的父母正是在这里结婚的。艾基最后的归宿紧邻着他的两个姨妈:布斯特和艾莉诺。
在返回马里兰的途中,玛米给父母写信,说他们的生活已经被噬心蚀骨的空虚所笼罩。“艾克和我一小时也睡不着”,在第一天和以后的几天里,“我们就像一对迷路的小孩”。
对于玛米来说,最难接受的痛苦是她知道艾基将会死去。艾基死的那一天,她重感冒卧床不起,有可能转化成肺炎。后来艾森豪威尔在惟一一次谈到艾基的死时说:“以前,我从没看见任何人的死亡,更不要说是我深爱的人了。我们崩溃了。对玛米而言,失去艾基令她心都碎了,而她的悲伤又使我心碎。”
艾基的死给夫妻二人留下了永久的伤痕。不论他们怎样做,都不能欺骗对方,艾基的死不但没有使他们贴近,相反,他们两人各自沉浸在悲伤之中,忍受沉默的煎熬,他们惟一的纽带就是心爱儿子的死。艾森豪威尔把自己投入到无休无止的工作中去,很少回家。直到1948年,在给朋友的一封信里,他才承认自己是多么悲伤。“我处在崩溃的边缘。”他写道。
玛米同样处于神经崩溃的边缘,她独自待在公寓里,在那儿,艾基曾带给他们多少欢乐啊。长达两年,她把痛苦隐藏在坚忍的面具背后,最后终于爆发了,为儿子的死痛哭了一场。玛米不但极度悲伤,而且还为丈夫的健康担心。像玛米一样,艾克自己承受了悲伤,但他的悲伤已经到了令人害怕的程度……这使玛米为他的健康担心。他们从来没有放下悲伤的十字架。艾克和玛米很少谈起死去的儿子,但是每年在艾基生日的时候,艾森豪威尔都会送玛米一束黄色的玫瑰,作为对儿子的纪念,黄色也是艾基最喜欢的颜色。然而玛米从未在艾基的忌日上说过什么,玛米后来说,她终于忘记了那个日子,从此就几乎不再谈起小艾基的死了。他们婚姻中的这个悲伤事件所带来的痛苦回忆,65年以后也没有消失。
艾森豪威尔从未公开谈到艾基的死,直到1967年他的回忆录出版。他写道:“直到今天,艾基的死仍像那漫长而黑暗的一天一样,清晰而可怕。”失去了第一个儿子成了“我生命中最大的失望和灾难,对此我一直无法彻底忘却”。约翰·艾森豪威尔认为父亲的感觉是“极其痛苦的,一辈子都是如此”,他的绝望在一生中的许多场合都表露了出来。例如,1949年,在给女演员海伦·海斯———她的女儿因脑灰质炎而夭折———的信中,他写道:“我们也曾经历过同样黑暗的深渊……”1966年,艾森豪威尔派人悄悄地把艾基的坟墓从丹佛搬到了阿比林的艾森豪威尔中心的小礼拜堂里,他和玛米也将在这里安息。除了在回忆录《悠闲时刻:讲给朋友听的故事》里曾承认以外,艾森豪威尔一辈子都没有向外界透露过他的悲伤。 |